美好的时光就是这么短暂。
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就到了要走的时候。
苏愈站在海边的礁石上,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的海面在朝阳下泛着金红色的光,浪头一下一下拍在礁石上,碎成白色的沫子。
有海鸟从远处飞过来,翅膀擦着水面掠过,留下一道细细的白痕。
“那我们出发啦?”鲛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和的,带着一点催促。
苏愈点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海水的腥咸味灌进鼻腔。
然后跳下礁石,和鲛月一起去找家里的大家。
这次为他们引路和传讯的,还是猫耳。
苏愈看见他的时候愣了一下。
两三个月不见,这孩子长高了一大截。
原来那张脸上还有些婴儿肥,软乎乎的,让人想捏捏。
现在一点都没了。
脸颊凹下去一些,下颌线出来了,颧骨也显出来了,看着特别瘦。
皮肤也晒黑了一些。
不过看起来精神头挺好的,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多了一股子利落劲。
“猫耳?”她叫他。
猫耳转过头,看见是她,耳朵立刻竖起来,笑着跑过来:“苏愈雌性,您好!”
跑起来的时候好像比以前利索多了,不像以前那样还有点笨拙。
苏愈给他塞了好几块肉干。
猫耳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一捧肉干,耳朵尖微微往下折了一下,小声说:“谢谢您。”
他把肉干塞进随身的小袋子里,动作很仔细,跟藏宝贝一样。
塞完了还拍了拍袋子,确认封口系紧了。
然后抬起头冲苏愈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小白牙,转身跑向前方给她们带路。
上路之后,苏愈发现,自己好像逐渐适应这样的出行方式了。
来的时候会经常性的觉得无聊,没有事情做。
现在她的注意力更多的放到了和周围人聊天,看看路边的树,感受吹过来的风。
阳光穿过树冠落在身上,暖暖的,带着叶子摇晃的光斑。
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草木的清气,混着泥土的味道,闻着很舒服。
有时候风里还会夹着一两片叶子,飘到她脸上,痒痒的。
远处的山头慢慢往后移,近处的草丛里偶尔窜出来一只小东西,还没看清就跑没了影,只留下几片晃动的草叶。
每天做什么事都慢悠悠的,一点也不急。
苏愈想了想。
这算什么?
体验了一把悠闲幸福的生活模式?
有人扛着走,有人给找吃的。
什么心都不用操,什么活都不用干,张嘴就有人递碗,困了就有人铺床。
连走路都不用自己走——虽然这个在她原来的世界叫坐轿子或者坐车,在兽世叫骑契约者。
啧。
不过她还是喜欢她的手机就是了。
要是能边被人扛着走,边刷手机,那才是真正的幸福生活。
可惜没有。
回去的路上也没发生什么。
来的时候是春天,天气很舒服。
风是暖的,阳光也不晒,走在路上挺惬意。
现在是夏天的尾巴,蛮热的。
回去的路上,大家在洛霞的契约者身上。
那是个体型巨大的兽形——没有皮毛的那种。
光滑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灰青色的,摸上去凉凉的。
体表有一层细密的纹路,是某种粗粝的皮革质感,但温度很低,像踩在河里的石头上。
契约者们在这宽阔的背上搭了一个架子,用木杆撑起来,上面铺了兽皮,又挂了几块大兽皮遮阳。
架子绑得结实,不管怎么走都不晃。
凉快,遮阳,宽敞。
还能靠着打盹。
大家该聊天聊天,该打牌打牌,倒也不无聊。
洛霞打牌依然凶猛,棠棠输了两把就不跟她打了,拉着夏晴去旁边坐着嗑果子,嘴里嘟囔着“不玩了不玩了”。
一路遮着阳,倒也没受多少苦。
白天赶路,晚上就找地方扎营。
值得一提的是,回去的路上一直没有碰到像来路上那样,近乎狂热献殷勤的兽人。
来的时候,隔三差五就冒出来一个,不是送吃的就是送喝的,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
和兔眠说过不想见这些人之后,才少了一大截。
后面鲛月加入进来,夏晴还专门跟她说:“你家开了一个口子,后面麻烦事会有点多,你注意一下。”
但实际上,鲛月加入之后,真没有再碰到过献殷勤的人。
就像这次回去的路上,一个都没有碰到。
安静地走了一路。
苏愈猜,可能都被自家人挡在外面了。
鲛月的加入,让家里有了两个主心骨。
形成了鹿淮主外、鲛月主内的奇怪模式。
鹿淮要处理的事情出奇地多。
苏愈曾经好奇的问过。
部落的狩猎安排、兽潮防御、族内纠纷、和其他部落的交涉......
好处确实是大大的,比如每次狩猎可以单独多拿一部分,最先选东西等等。
有时候他拿回来的东西比家里两人打猎回来的都多。
但忙也是真的忙。
以前家里的事也要他操心,两边跑,难免顾不过来。
有时候忙起来,回家吃完饭就又去干活了。
简直是天选牛马。
现在好了。
鹿淮专注于部落的事情,鲛月接手家里,把她这边的事情安排得妥妥帖帖。
什么时候吃饭,每顿吃什么,什么时候该出发,谁值夜谁休息,晶核怎么分,东西怎么归置,苏愈今天吃了什么、睡了多久、心情好不好——鲛月全管了。
全能大管家。
苏愈有时候会看见鹿淮和鲛月在火堆旁低声商量事情。
鹿淮说说最近的安排,鲛月点头,偶尔补充一两条。
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好像已经这么干了很多年。
苏愈给家里的团队打满分。
不过有一点——
鲛月这次带的东西实在是有点多。
除去他之前带给苏愈的两个大贝壳,后面他又收了将近三四个贝壳的东西。
全是她可能用到,或者之前表现出喜欢的。
东西多到他自己都背不完。
还专门花晶核,雇了洛霞家的几个契约者帮忙背。
那几个契约者背着贝壳走路的时候,步伐沉重,表情一言难尽。
洛霞看着那一堆东西,啧啧了两声:“你这是搬家呢?”
苏愈尴尬地嘿嘿两声,表示这都是家里人的心意。
虽然有点“沉重”。
也挺“贵重”。
但不管带了多少东西,路总有走完的时候。
到部落的时候,苏愈还没有什么实感。
走了这么多天,忽然就到了。
有点不太真实。
空气里的咸味慢慢被草木的清香取代。
但周围依旧是茂密的丛林。
看起来差不多的石头、差不多的草丛和差不多的鸟叫。
直到她看到了那条路。
那条熟悉的,从部落中心延伸到自己家的小石子路。
这条路上铺着细碎的小石子,是蛇九一块一块捡来铺的。
看起来一直有人在打理照顾,干净得很,没有被暴雨弄坏,也没有被杂草盖住。
路两边的草被修得很短,石子一颗颗露在外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暖融融的光。
有些石子边上的土被踩得实实的,是来来回回走了很多遍的痕迹。
路中间的石子磨得更亮一些,两边的暗一些。
苏愈坐在山君身上,看着这条路一直延伸到那个她住了几个月的兽洞。
虽然她在这边住的时间,其实没有她在海边住的时间那么长。
但可能,刚接触的东西就是不一样的。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走进洞里,苏愈四处看了看。
鹿淮给她做的第一套桌椅还在原处。
桌角有一道浅浅的刻痕,是她上次拿着锅比划的时候划的。
渡霄打的架子立在墙边,上面空荡荡的,东西全被家里人带去了海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