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苏愈睡得很沉。
家里人都在,洞口有人守着,连梦都没做一个。
第二天,苏愈是被一阵动静弄醒的。
洞口有人影晃了一下,把早晨的阳光切了一块下来,落在她眼皮上。
她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兽皮里。
那人影没走,站在洞口外面,离得不算近,但那个轮廓太大了,把洞口的光遮了小半边。
苏愈迷迷糊糊睁开眼,眯着眼睛往洞口看。
洞口站着一个男人,背对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肩宽背阔,像一面墙。
深棕色的头发随便扎在脑后,几缕散下来搭在肩上。
他站在那儿,姿态很随意,一条手臂搭在洞口的支架上,像是在等什么。
苏愈的脑子转了转,然后认出来了。
山君。
那人站在洞口,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照得很清楚。
肩宽背阔,脸上有道疤,从眉骨斜到颧骨,眉毛断了一截,五官很深,带着一种天生的、不用刻意就有的凶相。
苏愈看着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话。
以前山君还是兽形趴在墙角,她总是蹲在旁边揉他脑袋,嘴里咪咪、咪咪地叫。
现在看着黑道大佬一般的山君,脑子里飘过:“丧彪,她为什么叫你咪咪啊?”
苏愈觉得还怪反差的。
她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有点肿,揉着眼睛看了山君一眼,嘴角翘起来。
“咪咪,早上好。”她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山君愣了一下。
然后他轻笑了一声,似乎把这当做了什么专属爱称。
“早上好。”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但语气比平时软了一点点。
他把搭在支架上的手收回来,往后退了一步,把洞口的光让出来。
那个动作很自然,但苏愈注意到他退的时候嘴角还弯着——她叫他咪咪,他好像还挺高兴的。
苏愈掀开兽皮走出去。
山君站在洞口旁边,离她大概两三步远,不算近,但足够近。
他低头看她,她仰头看他,这个身高差让她脖子有点酸。
她忽然想起自己以前揉他脑袋的时候,他的耳朵会抖,尾巴会扫地面,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现在这只大猫变成人了,站在她面前,影子把她整个人罩住。
这么猛的人是自己对象,还怪有安全感的。
“汤好了。”山君说,用下巴指了指火堆的方向。
苏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火堆上架着锅,锅盖盖着,底下的火已经灭了,但余温还在煨着。
她走过去掀开盖子,一股热气扑上来,疙瘩汤的香味混着肉干的咸香。
苏愈盛了一碗,蹲在火堆旁边喝。
山君没跟过来,他回到洞口左边坐下,拿起一块石头开始磨刀。
那个位置离她不远不近,能看见她,但又不会让她觉得被盯着。
苏愈喝了两口汤,抬头看他。
他低着头磨刀,表情专注,刀在磨刀石上一下一下地走,发出均匀的沙沙声。
阳光照在他侧脸上,把那道疤照得很清楚。
她忽然有点好奇那道疤是怎么来的,但没问。
“今天要做什么?”山君没抬头,但好像知道她在看他。
苏愈咬着勺子想了想。
本来今天应该是渡霄陪她的,她计划去试试能不能整个锅出来。
因为在集市上弄到了几块类似金属的东西,灰扑扑的,很沉,不知道是什么矿石。
她想试试能不能提炼一下,弄个锅出来。
天天喝汤吃小蛋糕也不是个事,她馋炒菜馋得不行了。
不过渡霄不在,今天是山君。
她看了山君一眼——战斗力强,开矿应该也行?
“山君,你的异能是什么?”她问。
“火。”山君停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她,笑的怪开朗的。
苏愈眼睛亮了一下。
“那太好了,”她说,放下碗,比划着,“之前在集市上弄到了几块石头,想融了看看能不能整个铁锅出来。你会火系,能烧得比普通火温度高吗?”
“可以。”他说。
吃完饭,苏愈把那几块矿石拿出来。
灰扑扑的,表面粗糙,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不懂矿,只是看着像含铁的,至于是什么铁、含多少、能不能用,一概不知。
她把石头递给山君,他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掂了掂重量。
“试试。”他说。
他们在洞口外面找了一块空地。
苏愈找了几块石头垒了一个简单的灶台,把矿石放在中间。
山君蹲下来,伸出手。
他的掌心亮了一下,然后一团火涌出来,与柴火烧出来的橘红色不同,是更亮、更白,带着一种灼人的热度。
苏愈退后了一步,但还是能感觉到那股热浪扑在脸上。
火舌舔着矿石,灰扑扑的表面开始龟裂,一层一层剥落下来,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内核。
山君控制着火候,火焰时大时小,他的表情很专注,眼睛盯着那几块石头,像是在做一件精细的活。
苏愈蹲在旁边看着,不敢出声。
矿石慢慢变红、变亮,最后整块都烧透了,像一小团被捏扁的太阳。
表面的杂质化成灰,被热气吹走。
然后苏愈看见——矿石开始流动了。
不是裂开,不是熔化成一摊,是真正的流动,像水一样,从高处往低处淌。
暗红色的铁水从石头里渗出来,顺着石头的纹路缓缓淌成一条细细的线。
山君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火焰收小了一些,但温度没降。
铁水继续淌,汇聚在灶台底部的一个小坑里。
苏愈屏着呼吸看着那滩水。
几步的距离,热浪烤得她脸发疼。
山君收了火,铁水还在小坑里亮着,慢慢冷却,颜色从亮白变成橙红,再变成暗红,最后凝成一块不规则的金属疙瘩。
表面灰扑扑的,坑坑洼洼。
苏愈等它完全凉透了才敢伸手去拿。
她掂了掂,很沉,有她小半个拳头大小。
“感觉可能不够。”她说,有点沮丧。
山君蹲在旁边,看着那块小铁疙瘩,想了想。
“这种石头,”他说,“我在打猎的时候见过。山那边有一片,很多。”
苏愈抬头看他。
山君指了指东边:“不远,走过去大概一个时辰。”
苏愈的眼睛又亮了。
“带我去看看?”
山君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到空地上,变回兽形。
那只熟悉的大老虎又出现了。
皮毛在阳光下泛着光泽,肩背的肌肉线条流畅有力。
他趴下来,示意她上去。
苏愈爬上去坐好,手抓着他颈后的毛。
山君站起来开始走,步伐很大,但很稳。
苏愈坐在上面,觉得视野一下子变高了。
骑鹿的时候鹿淮的背是窄的,她的腿要夹着;骑蛇的时候蛇九的身体是凉的。
骑老虎不一样——是坐在一座会移动的山上,下面是温热的、坚实的肌肉。
她忍不住低头看他脑袋顶上两个圆圆的耳朵,伸手摸了一下。
山君的耳朵抖了抖,没回头。
他们到了山君说的那片地方。
是一片裸露的岩壁,灰黑色的石头从土里钻出来,一大片一大片的,表面带着铁锈一样的红褐色。
苏愈从虎背上滑下来,捡起一块石头看了看——和她在集市上买到的那种差不多,但更大,品相更好。
她敲了敲,石头发出沉闷的声音,很实。
“就是这种。”她说,“很多,够用了。”
山君变回人形,开始帮她捡石头。
他的手很大,一次能抱好几块。
苏愈蹲在地上挑挑拣拣,把看着金属多的捡出来堆成一堆。
捡了大概一个小时,堆了不小的一堆。
苏愈看着那堆石头,又看看山君——他站在旁边,身上沾了灰,脸上也蹭了一道黑印,但带着笑意看着她,等着她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