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苏愈醒的很早。
她睁开眼,洞里还暗着,帘子外面透进来一层灰蒙蒙的光,不像是天亮透了的样子,倒像是什么东西把天撕开了一条缝,漏了一点光进来。
躺在那儿愣了一会儿,苏愈脑子慢慢转起来——她昨晚打着打着牌,听着雨声,靠着洞壁就睡着了。
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躺下的,大概是鹿淮把她抱过去的。
这好像是她穿越过来之后睡得最早的一次,平时总要熬到眼睛睁不开才肯躺下,昨晚倒好,牌还在手里攥着人就没了。
她翻了个身,发现旁边是空的。
兽皮上还有余温,但人已经不在了。
洞里很安静,火堆只剩下暗红色的余烬,偶尔噼啪一声,溅出几颗火星。
她坐起来,揉着眼睛往外走。
洞口站着鹿淮,背对着她,在看外面的天色。
青纱蹲在火堆旁边,正在往里面添柴,动作很轻,柴火落下去几乎没有声音。
“醒了?”鹿淮回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苏愈摇摇头,说睡够了。
她往洞里看了一眼,平时她醒的时候,至少会有四五个人在火堆旁边坐着等吃饭,今天只有鹿淮和青纱,其他人都不在。
“他们呢?”她问。
鹿淮往洞深处指了指。“在那边睡。”
苏愈知道那边有好几个兽洞,是大家睡觉的地方,但她从来没有过去看过。
她犹豫了一下,走过去看看。
穿过一条窄窄的通道,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苏愈站在通道口,愣了一下。
比她想象的大太多了。
不是那种“挖了一个大洞”的大,是整座山腹都被掏空了的那种大。
洞顶很高,高到火光照不上去,隐没在黑暗里看不清有多远。
往左右两边看,也看不到头。
可能有山君兽形的十几倍那么大?
这么大一个空间,什么隔断都没有,就是空空荡荡的一个大洞,地上铺着厚厚一层干草和兽皮,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人——不,是几只兽。
山君的兽形最大,趴在正中间,占了好大一块地方。
他的呼吸很沉,胸腔一起一伏的,尾巴搭在身后,偶尔无意识地扫一下。
渡霄缩在他旁边,变成了一只渡鸦,黑乎乎一小团,脑袋埋在翅膀底下,睡得很死。
兔眠也变回了兔子,比平时见到的小兔子大很多,毛茸茸的,耳朵垂在身侧,四只爪子摊开,肚皮一起一伏的。
狐言的兽形是一只很大的狐狸,毛色介于红色和金色之间,蜷成一团,大尾巴把整个身体都盖住了,只露出一个鼻尖。
蛇九的兽形是一条蛇,盘了好几圈,头埋在身体中间,鳞片在火光下泛着暗暗的光泽。
苏愈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地的动物,有点哭笑不得。
这就是他们睡觉的地方?
一个空荡荡的大洞,地上铺点干草和兽皮,大家变回兽形随便找个地方一躺,连个枕头都没有。
怎么看怎么简陋。
她还以为兽夫们睡觉的地方至少会有个像样的窝,或者每个人有自己的小空间,结果就是——一个大通铺,谁占哪儿算哪儿,横七竖八的,和幼崽的兽洞差不多。
她正看着,山君的耳朵动了一下。
然后他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虎眼在火光里亮了一下,看见是她,又眯起来,像是觉得这个点看见她不太真实。
他没起来,就趴在那儿,看了她两秒,然后往前拱了两下,挪到她脚边。
他的爪子伸出来,轻轻一扒拉,苏愈没站稳,往前倒了一下,整个人扑在他毛茸茸的肚子上。
山君的爪子收回来,把她往怀里搂了搂。
动作不重,但那个力度刚好让她挣不开。
他的皮毛很厚,很软,肚皮上的毛比背上的短一些,但更密,贴上去暖烘烘的,能感觉到底下心跳的震动,一下一下的,很慢,很沉。
苏愈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放松下来。
大清早就有猫吸,还是这么大一只猫,主动凑过来让她吸。
她把脸埋进他肚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皮毛的味道不香,就是很干净的、带着一点阳光和泥土的气息,混着他自己身上的体温,暖洋洋的,像冬天里抱着一个热水袋。
她伸手撸他的脖子,手指陷进那层厚毛里,从下巴一路撸到胸口。
山君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很长的咕噜,震得她手心发麻。
她又撸了一遍,山君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尾巴从身后绕过来,搭在她腿上,尾尖轻轻晃着。
苏愈边吸边摸,玩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她从他怀里挣出来,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毛。
山君睁开一只眼看她,嘴角咧了一下,露出一个类似于笑的表情,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
她一转身,发现所有人都醒了。
渡霄从翅膀底下探出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兔眠蹲的端正,耳朵竖起来,正歪着头看她。
狐言的尾巴从脸上移开,露出一双半睁半闭的桃花眼。
苏愈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圈等着被撸的毛茸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个走进了幼崽兽洞的大人,所有小崽子都围过来等着被摸。
她叹了口气,蹲下来,先摸渡霄。
渡霄变成了小小的样子,整只鸟只有巴掌大。
脑袋和她拇指差不多,她用指尖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他的眼睛立刻眯起来,嘴巴微微张开,发出一声细细的啾。
苏愈忍着笑,又揉了两下,他才满意地飞起来,蹲在苏愈肩膀上。
兔眠已经凑过来了。
刚的大兔子已经消失,变成平时的小白兔形态。
他变回小兔子的时候耳朵特别长,垂在两侧,她一手撸一只耳朵,从耳根撸到耳尖。
她撸了好几遍,兔眠才退开,啪叽一下跳她另一边肩膀上,开始洗脸。
这下好,左右对称,不用担心高低肩了。
苏愈失笑,这两人真是什么都要互相较劲。
兔眠变小,渡霄也变小;渡霄蹲肩膀,兔眠也蹲肩膀。
狐言没有凑过来。
他还蜷在那儿,大尾巴盖着身体,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她。
苏愈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狐言看了她两秒,把尾巴移开,露出脑袋。
他的狐狸形态耳朵尖尖的,吻部也很尖,但眼睛还是那双桃花眼,弯弯的,带着笑。
苏愈伸手摸了摸他的耳朵,他的耳朵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哼唧,像小动物撒娇。
真是受不了这狐狸,哼的她耳朵痒。
她又摸了一下,狐言把脑袋往她手心里拱了拱,然后站起来,抖了抖毛,变回了人形。
蛇九是最后一个。
她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已经抬起头等着了。
蛇的形态和人的形态差太多——鳞片凉凉的,滑滑的,摸上去像摸一块被水浸透的石头。
苏愈不知道摸蛇哪里合适,犹豫了一下,轻轻碰了碰他的头顶。
蛇九的眼睛眨了一下,把头微微低下来,像是在让她摸得更方便一些。
摸完一圈,苏愈从通道里走出来,感觉浑身都是毛。
她去洞口外面拍了拍手,然后愣住了。
雨停了。
云层裂开了,露出大块大块的蓝天,阳光从裂缝里洒下来,照在湿漉漉的树叶上,亮得晃眼。
空气被雨洗了一整天,干净得发甜,吸进去凉丝丝的,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味。
门口的积水还在,但水面上映着蓝天的影子,比昨天好看多了。
狐言从她身后走出来,站在她旁边,也抬头看天。
他看了一会儿,表情从平静变成意外,最后变成一种她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东西——震惊。
“这真是神奇,”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兽世的雨很少下这么短的。”
苏愈转头看他。
他还在看天,桃花眼微微睁大了一点,睫毛在阳光下一根一根的,清清楚楚。
“一般来说,这种暴雨至少下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