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愈缓了好些天。
那些一惊一乍的毛病没有一下子消失,但慢慢变轻了。
听到突然的声响,肩膀还是会缩一下,但心跳不会像以前那样猛地砸在胸口上了。
夜里偶尔还会醒,醒来的时候盯着洞顶看一会儿,听着旁边人的呼吸声,又能慢慢睡回去。
有天晚上,苏愈躺在兽皮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洞里很安静,其他人的呼吸声从通道那边传过来,此起彼伏的,像潮水一样。
她听着那些呼吸声,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这个恐怖的世界。
她一定要回去。
她不想再那样了。
她不想每天一惊一乍的,不想听到声响就缩肩膀,不想晚上醒来盯着洞顶发呆到天亮。
也许她得找点事做,转移转移注意力。
最好……是跟武力有关的。
苏愈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这么奇幻的世界,雌性能不能有自己的力量?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兽皮里。
苏愈的手动了一下,碰到鹿淮的手指,骨节分明。
她把手放在他手心里,他的手指合拢,轻轻握住。
掌心是温热的,干燥的,把她的手整个包住。
“鹿淮。”她叫了一声。
“嗯。”
“我......能不能有自己的力量。”她说,声音很小,小到像怕被自己的话吓到。
鹿淮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蹭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
“我懂。”他说,“明天我去找祭司婆婆。问问她有没有办法。”
苏愈转过头看他。
洞里很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侧脸的轮廓——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下巴的转角。
“鹿淮。”
“嗯。”
“你不觉得奇怪吗?”她顿了顿,“我是说——可能我就算努力也不会有多厉害,甚至可能会是无用功。你不觉得我很奇怪吗?”
“不觉得。”他说。
苏愈等了一会儿,等他说更多。
但他没有。
就这三个字,简简单单的。
“为什么?”她忍不住问。
鹿淮沉默了片刻。
“因为你害怕。”他说。
苏愈愣了一下。“这算什么理由?”
“这就是理由。”鹿淮的声音很低,很稳,像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你害怕,但你没有缩回去。你害怕,但你还是想往前走。”
“你害怕,但你没有说‘算了’。”他顿了顿,“这就够了。不需要别的理由。”
苏愈没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以为鹿淮会说“因为你很坚强”、“因为你很特别”、“因为你和其他雌性不一样”。
那些话她听过,在金蛰嘴里,在很多人嘴里。
她以为鹿淮也会说类似的话。
但他没有。
他看见了她的害怕,他没有否认她的害怕,说“不要怕”。
或者给她贴标签说“你很勇敢所以不怕”。
他只是说——你害怕,但我看见你没有缩回去。
他在肯定她的尝试与努力。
苏愈觉得鼻子又酸了。她把脸埋进兽皮里,蹭了一下。
“鹿淮。”
“我在。”
苏愈闭上眼睛。
听着他的心跳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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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棠来的时候,苏愈正在洞口晒兽皮。
前几天下了场小雨,兽皮有点潮,她一张一张铺在石头上,压平边角,让太阳把它们慢慢烤干。
棠棠从林子里走出来,远远地就招手,圆圆的脸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两条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
“苏愈!”她喊了一声,跑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叶子包,“你看我带什么来了!”
苏愈接过叶子包打开,里面是几块金黄色的东西,表面有点皱,闻起来有一股甜甜的焦香。
她愣了一下,没认出来。“烤红薯?”
棠棠说,“叫地爪根,甜甜的,烤熟了特别好吃。今天他们打猎的时候,在山上挖到的,我第一个就想到你了。”
兽世也有烤红薯哇,怎么之前没听鹿淮他们提?
哦,好像渡霄和她提过一次?
说挺难找到的。
苏愈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软糯,香甜,确实有点像红薯,但口感更细腻,像是红薯和芋头中间的那种东西。
她嚼了两下,眯起眼睛。
“好吃。”她说。
棠棠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她自己拿了一块,蹲在苏愈旁边,一边吃一边看苏愈晒兽皮。
太阳很好,风也很好,把兽皮的毛吹得微微晃动。
棠棠吃完一块,舔了舔手指,忽然问了一句:“马上夏天了,你们要不要迁徙?”
苏愈正在翻一块兽皮,闻言手顿了一下。
“鹿淮提过,”她说,“应该会去,但具体的,还不太清楚。”
棠棠点了点头,把手指上的碎屑拍掉。
“我是要去的,”她说,“每年都去。海边那边凉快,风大,没有这边这么闷。而且海边能换的东西多,漂亮的石头、盐、还有一些陆地上没有的草药。”
她顿了顿,看了苏愈一眼,“你要是也去,咱们可以让鹿淮给我们安排在一起走。路上有个伴,不无聊。”
苏愈想了想。
和部落大部队走,还是自己走?
她还没想好。
但她没有拒绝棠棠,说“到时候再看”。
棠棠也不追问,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说自己今天来就这么个事,然后挥挥手跑远了。
苏愈看着她的背影,觉得棠棠可可爱爱的,活泼但是有点跳脱。
话题转的快,结束的也快。
苏愈把剩下的那块烤根茎吃完,舔了舔手指,继续晒兽皮。
鹿淮回来的时候,苏愈已经把兽皮全部晒好了。
他站在洞口看了一会儿那些整整齐齐的兽皮,嘴角弯了一下,走进来。
苏愈正在喝水,他把一个东西放在她面前。
“祭司婆婆说,让你有空去找她。”他说。
苏愈放下碗,看了看那个东西——是一块小小的骨片,上面刻着一些她看不懂的纹路,像是某种符号,又像是某种地图。“这是什么?”她问。
“信物。”鹿淮说,“你之前不是问我,雌性能不能有自己的力量吗?我问了婆婆,她说有办法。但具体是什么办法,她没说,让你自己去问她。”
苏愈攥着那块骨片,心跳快了几拍。
有办法。
居然真的有办法。
“现在去?”她站起来。
鹿淮看了她一眼。“婆婆说什么时候去都行。你要现在去,我陪你。”
苏愈想了想,把骨片收进口袋里,拍了拍。
“现在去。”
祭司婆婆的住所在部落正中间,苏愈去过一次,还记得路。
鹿淮载着她,没怎么说话,是像在给她留空间,让她自己想事情。
苏愈很紧张。
她攥着口袋里的骨片,指尖摸着上面那些刻痕,一道一道的,深一道浅一道,不知道刻的是什么。
婆婆在里面烤火。
她坐在石台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在拨火,火光照在她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很深。
苏愈站在外面叫了一声“祭司婆婆”。
对方抬起头,那双眼睛还是很亮,亮得像年轻人。
“来了?”婆婆说,语气很平常,像在等一个约好了的客人。
她放下木棍,站起来,走到苏愈面前,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鹿淮。
“你出去。”她对鹿淮说。
鹿淮看了苏愈一眼,苏愈点了点头,他转身出去了。
婆婆拉着苏愈的手,走到石台旁边坐下。
她的手很干,很暖,掌心有薄薄的茧,握住苏愈的手的时候,力度不轻不重,像在握一件很熟悉的东西。
“我没想到第一个找我的人会是你,”婆婆说。
“为什么?”婆婆温柔地看着她,“你不用变强也能活得好好的。你的那些契约者,哪一个不是七阶八阶?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