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苏愈是在毛茸茸里醒来的。
  意识还是糊的,身体却先动了。
  手指顺着身前那团温热的轮廓摸索过去——
  毛的手感。
  嗯,不是渡霄。
  渡霄的羽毛比较短,贴着皮肤滑滑的。
  这毛蹭在指缝里暖呼呼的,像把整只手伸进了晒足太阳的干草堆里。
  手指尖陷进去,毛就顺着指根往上爬,痒痒的,暖得让人不想抽手。
  她下意识又抓了一把,指缝里全是软绵绵的触感,像在揉一团活的暖炉。
  毛比较长。
  也不是兔眠。
  兔眠的毛更短更绵,摸上去像踩进了厚厚的落叶层,软塌塌的一团,手指一按就陷到底。
  耳朵......
  等等。
  为什么耳朵是尖的?
  这个念头像一颗石子丢进水潭里,涟漪还没散开,苏愈一下子清醒了。
  她猛地睁开眼,怀里搂着的是一只狐狸。
  金橙色的毛,尾巴又大又蓬,耳朵尖尖地支着。
  小脸圆圆的,眼睛还没睁开,鼻头湿湿的,嘴角微微上翘,像在做什么好梦。
  阳光从洞顶的石缝里漏进来,落在那身毛上,每一根都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金橙色在光里一闪一闪的,好看得有点离谱。
  她试探性地捏了捏那对狐狸耳朵。
  软的,热的,指腹底下能感觉到微弱的脉搏在跳。
  诶呀,这还是她第一次见狐言小小的样子。
  狐言平时比较爱干净。
  再加上性格又比较鸡贼。
  偶尔能看见的也只是一个美丽修长的大狐狸。
  啧啧啧,为了勾引她不择手段。
  苏愈把狐狸搂到怀里,一顿揉搓。
  耳朵根那块软得不像话,揉下去整个耳朵都塌了又弹回来,像个小小的弹簧,一松手就弹起来,毛茸茸的尖又翘回去了。
  她把小狐狸翻了个面,肚皮朝上。
  那上面的毛更细更绒,像摸到了一片云的背面,蹭得她指尖痒痒的,心都跟着软了一截。
  她忍不住又搓了两下,小狐狸的四肢就软塌塌地摊开了,肚皮一起一伏的,舒服得不行,连爪子都松了,肉垫微微张开,露出粉粉的掌心。
  本以为这人会像以前一样,搓两下就甩甩尾巴走人。
  结果没有。
  小狐狸在她怀里发出了细细的、软软的哼哼声。
  像撒娇,又比撒娇更小更软,一声接一声地从喉咙里咕噜出来,带着点颤。
  那声音闷在毛里,传到苏愈的手臂上,痒酥酥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心口。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狐狸,他的眼睛半眯着,耳朵一抖一抖的,尾巴尖搭在她手腕上,毛茸茸的,像个活的围脖。
  她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刚才那一顿揉搓,小狐狸身上的毛被她揉得东倒西歪的,左边塌了一块,右边翘了一撮,肚皮上那片绒毛被蹭得乱七八糟,看起来就像一只刚被人从洗衣机里捞出来的毛绒玩具。
  妈呀,这谁受得了。
  给他亲秃!
  苏愈忍不住又搂紧了些,她先是亲了脑门,又亲了鼻头,再亲了两只耳朵尖。
  最后对着那团毛茸茸的肚皮狠狠蹭了一口。
  小狐狸在她怀里缩了缩,爪子在她手腕上抓了两下,不是推开,更像是被亲得缩了一下,然后又软下来。
  亲完一摸嘴巴,全是毛。
  她擦了一下嘴巴上的狐狸毛,用舌头舔了舔嘴唇,又吐出一根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狐狸,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点点,从金橙色的毛底下透出来,像火烧了毛尖似的。
  小狐狸的肚皮贴着她的手臂,那下面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咚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小鼓。
  苏愈愣了一下,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干了什么坏事。
  但她又低头亲了一口。
  嘿嘿嘿嘿,小狐狸~
  小狐狸伸出爪子搭在她手腕上,那爪子小小的,肉垫温热,按在她脉搏的地方,一下一下地跟着心跳动。
  看样子今天是狐言同志陪她了。
  一般到大家都忙的时候,苏愈身边的战斗力会提升一个等级。
  这种情况下,家里的能力比较低的,就不会在她身边陪着。
  她之前基本上没有碰见过狐言,是因为这人实力比较低,能力又是隐身,带着她的时候隐不了身,战斗力直接锐减。
  所以大家都不太放心他和苏愈一起出去玩。
  这么一想,苏愈突然很期待今天狐言要带他去哪里玩。
  这个心眼子多的人,绝对已经准备好了亿些选项。
  苏愈揉了揉狐狸耳朵,小声问:“今天要去哪儿呀?”
  小狐狸哼了一声,眼睛眯了眯,像在笑。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苏愈的下巴,湿湿的暖暖的,粗糙的舌面蹭过她的皮肤,舔得她缩了缩脖子。
  虽然狐狸很好摸,但苏愈还是先起床,洗漱好,然后和朋友们一起锻炼去了。
  不知不觉间这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今天几人多说了会儿话,锻炼完后已经大中午了。
  苏愈和狐言吃了个午饭才慢悠悠地出发。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草叶被碾碎的青涩气味,混着狐言身上那股干燥的毛皮味,还有一点阳光的味道。
  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肩膀上懒洋洋的,像被人裹了一层晒热的兽皮。
  狐言的兽型跑起来特别轻盈,四只爪子踩在地面上轻巧得很,只有风穿过毛的细响和爪子偶尔踩到枯枝的咔嚓声。
  尾巴在身后飘着,毛尖被风撩起来又落下去,被阳光照得一闪一闪的。
  她把脸贴在狐言的脖颈处,那里的毛最短最密,能感觉到底下的皮肉随着奔跑的节奏一起一伏,热乎乎的,像是贴在一台小小的发动机上。
  她的手指揪着狐言脖子两侧的长毛,那毛又顺又滑,揪住了又从指缝里溜走。
  她又换了个位置,揪住耳朵后面那一小撮,惹得狐狸耳朵抖了好几下。
  她骑在狐狸的背上,感慨自己最近好像天天都在往森林里走。
  哎呀,也是这边没什么玩的,除了森林就水边。
  也没有什么其他地方了。
  她有时候挺想念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娱乐设施的。
  这边唯一的娱乐项目就是出门溜达,溜达完了回来继续溜达,溜达腻了就换条路溜达。
  好在风景确实好看,不然她真的要无聊到长蘑菇了。
  这片林子比之前走过的都茂密。
  抬头全是绿油油的枝叶,叶子密得几乎看不见天,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一束一束的,像金线织成的帘子,落在地上的落叶层里。
  树根盘错在路面上,有的地方要跳过去,有的地方要绕着走。
  这个地方似乎离兽人聚集的地方不远,偶尔能看到巡逻兽人留下的标记。
  空气里有种被太阳晒热的草木气味,混着一点点不知道什么花散出来的甜,像谁在远处熬了果子酱。
  有一片叶子从头顶飘下来,打着旋儿落在她膝盖上。
  她捡起来看了看,叶子是心形的,边缘有点卷,摸上去涩涩的。
  她把叶子放在手心里让风吹走,叶子飘了两圈,消失在身后。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林子突然敞开了——
  一大片平地铺在眼前。
  草长得很高,都到苏愈腰了,绿油油的,被风一吹就弯下去,像一层一层绿色的浪,一波一波地往远处涌。
  苏愈的目光被平地正中间那棵树吸走了。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树。
  比海边见过的任何一棵都大,脖子仰到顶,还是看不清最上面是什么样子,只能看见叶子密密地叠在最上方,像一片绿色的云压在头顶。
  树干粗得好几个人才合抱得过来,树皮深褐色,粗糙,上面爬满了苔藓和藤蔓。
  有些藤蔓从根一直缠到看不见的高度,粗的像手臂,细的像草绳,上面还挂着几片不知道什么植物的叶子。
  叶子密密地叠着,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把头顶的阳光挡了个严实,只在边缘漏出几缕碎光。
  树下有一圈阴影,比周围的草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