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棵树因为非常大,树干上有不少突出的地方和裂缝,看起来比较好落脚。
  再加上她这段时间一直锻炼。
  手臂力量可强了。
  爬个树还不是轻轻松松的?
  于是犟种苏愈直接上手了。
  她甩了甩手腕,活动了一下指头,像做什么大事之前的准备动作。
  狐言还张着手等她呢,她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他的手落了个空。
  她抓住最低的凸起,脚踩住树干的裂缝,手臂一撑,身体就往上提了一截。
  狐言根本没料到这个展开。
  他本以为苏愈会给他两下,或者让他带着上去。
  他都准备好了。
  结果这人竟然自己爬了?
  他愣在原地,看着苏愈一点一点往上挪,嘴角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僵在那里。
  没办法。
  他只能小心地跟在她下面护着,时刻准备着伸出手,防止她掉下来。
  狐言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本来他可以非常帅气的把自家宝抱到树顶,然后在漂亮的风景里,享受美好的二人时光。
  怎么现在变成了,跟在自家宝身后一点都不帅气的,扒在树上。
  还担惊受怕的。
  他的目光一直跟着她的脚,看她每踩一步,他的心就提一下。
  他下意识地把一只手举在半空中,像是随时准备接住什么。
  狐言以前从来不觉得树有多高。
  对他来说,这种高度连热身都算不上。
  可现在跟着苏愈往上爬,每一截都像过了一年。
  狐言从来没觉得一截树干能走这么久。
  苏愈又往上爬了一段,低头看了一眼。
  天哪,好高。
  地已经看不到了,只能看到树干和树叶。
  刚才那片平地、那片高高的草地,现在变成了一个绿油油的小方块。
  她心里有点虚,但嘴上不认输。
  她说要爬,她就一定要爬上去。
  手脚并用,一点一点往上挪。
  就在她有点不行了的时候,她终于摸到了最低的树枝上坐下来。
  树枝在身下晃了两下,叶子簌簌地落了几片,飘下去不见了。
  她赶紧抓住旁边的枝丫,等它稳住了才松手。
  整个人瘫在那根树枝上,像一条刚被捞上岸的鱼。
  心跳砰砰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撞,撞得她耳朵嗡嗡的。
  震得整根树枝好像都在跟着颤。
  脸热得发烫,额头上全是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手臂上,凉凉的,和脸上的热度撞在一起,又冷又热。
  手心被树皮磨得红红的,她把手翻过来看了一眼,掌心全是红印子,还有几道树皮留下的细痕。
  苏愈扶着树枝大口大口喘气,感觉自己今天的运动量已经严重超标了。
  腿还在抖,她把腿伸直了搭在树枝上,让肌肉放松一下。
  树枝比她想象中粗,坐着还挺稳的。
  狐言轻巧地落在她旁边的树枝上。
  树枝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苏愈转头看向狐言,眼神里带着点得意,喘着气跟他炫耀:“怎么样?我厉害吧。”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落下来,碎碎的光点洒在她脸上、额头上、眼睛里。
  那双狐狸眼睛愣了一瞬。
  她的脸红扑扑的,汗珠在光里一闪一闪,头发乱了,衣服也乱了。
  可她的眼睛亮得不行,像是浑身上下都在发光。
  他看着她脸上沾的那点灰,看着她额头上亮亮的汗,看着她因为爬树而微微发红的脸颊,看着她眼睛里那股子亮堂堂的劲儿。
  这是狐言从来没有见过的。
  亮晶晶的,具有生命力的。
  这是他小心呵护了那么久的宝贝。
  他感觉自己几乎要被晃瞎眼。
  然后狐言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妖冶的笑,也不是撩人的笑。
  他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弯弯的,整个人都柔和下来了。
  那笑容干净得不像话,没有一点杂质,就是纯粹的、简单的、开心的。
  像所有精心准备的撒娇和撩拨在这一刻全部卸掉了,只剩下一个最真的他。
  “是的,非常厉害。”
  苏愈嘿嘿笑了,被认可就很开心。
  她得意地晃了晃腿。
  坐在树枝上腿悬在半空,一晃一晃的,像小时候那样。
  风从脚底穿过去,凉飕飕的,脚尖蹭过一片叶子,叶子飘走了,在风里打了个旋儿。
  她说:“那当然,我小时候可会爬树了。”
  话说完,她愣了一下。
  声音里的得意忽然断了。
  她的目光往旁边飘了一下,又收回来。
  狐言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看着她,目光里露出些疑惑。
  苏愈没再继续说。
  后面的事,老套得很。
  女孩子嘛。
  苏愈将手在树皮上蹭了蹭,没看他。
  风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带走了她没说出口的话。
  狐言见她不说,也没追问。
  他伸手把她脸上沾的灰擦了擦,动作很轻,像是在擦什么易碎的东西。
  手指凉凉的,落在她脸颊上像一片薄薄的叶子,带着叶脉的纹理感。
  苏愈气喘匀了,心跳也慢慢正常了。
  她开始看周围的景色。
  这个位置不算太高,树冠还没有完全把她包住。
  往下看是密密地叠着的树顶,风一吹就翻涌起来,沙沙地响,像远处的海浪。
  往远处看能看到平时走不到的地方,那些山、那些树、那些云,都变得小小的,像是被谁缩了一圈。
  她平时训练的空地,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圆点。
  她从来没从这个角度看过这些。
  现在坐在高处,一下子什么都看到了,像是被人把折起来的地图展平了。
  一切都新鲜得要命。
  感觉世界变大了,而她变小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坐在这么高的地方,应该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才对,但偏偏觉得自己好小好小,小到从下面往上看,都看不见人影。
  像一只蚂蚁坐在了一棵树上。
  看着看着,她的视线就往上飘了。
  更高的地方,叶子更密,阳光穿过来的光更亮,更刺眼,像碎银子洒在绿色的海面上。
  她想知道上面是什么样的。
  光是从这个位置看到的就已经这么震撼了,最顶上会是什么样?
  狐言注意到了她的视线,顺着她的目光往上看了一眼。
  他问:“我带你上去看看?”
  苏愈点头。
  用力的,毫不犹豫的。
  “好。”
  狐言伸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扣住树干。
  腰上那只手的力度刚好,不紧不松,稳稳的。
  没有用什么复杂的方式,就是带着她往上一跃。
  苏愈几乎没什么感受。
  就感觉腰上被什么东西稳稳地箍住了,然后整个人就轻了,像被人从水面上拎起来一样,脚下一空,身体就被一股力带着往上冲。
  刷地一下,风就变了。
  她还没来得及害怕,甚至还没来得及抓紧他的手,就已经到了另一个地方。
  太快了。
  风就变大了。
  比刚才在树枝上的时候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吹得她头发全飘起来,吹得她眼睛都有些睁不开,眼泪都被风逼出来了。
  她伸手挡了挡,努力把眼睛眯开一条缝。
  往下看的时候,刚才坐的地方已经变得好小了。
  往上看,天空比刚才近了好多。
  云朵就在头顶不远处飘着,白白的软软的,像刚弹好的棉絮,边缘被阳光照得发亮,像镶了一道金边。
  她觉得自己好像站在天的边上,伸伸手就能碰到。
  这种感觉很奇妙。
  明明站在一棵树上,脚下踩着结实的木头,但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告诉她,你飞起来了。
  风从很高很高的地方灌过来,带着叶子被晒热的清香,混着一点点泥土和花的味道。
  她深吸了一口气,凉丝丝的,像含了一口冰水,从鼻腔一直凉到肺底。
  她感觉自己的心都跟着风飞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