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直下。
  外面的天一直灰着,要不是火堆还亮着,洞里也是一片昏暗。
  下到苏愈都要唱起来了。
  洞口的雨幕就没停过,灰蒙蒙的一片,像连成了一整面墙。
  洞里倒是暖和,火堆烧得旺,干草铺了厚厚一层。
  只是闷,连喘口气都带着一股子潮乎乎的土腥味。
  苏愈站在洞口往外面看,看着看着,忍不住哼起了调子。
  “雨一直下,气氛不算融洽……”
  调子跑到天边去了也不影响,反正洞里就这几个人,丢人也丢不到哪儿去。
  她的声音在洞里回荡了一圈,被石壁弹回来,听起来比实际唱的要好听那么一丢丢。
  火堆映着她晃动的影子,在墙上摇来摇去的。
  兔眠蹲在旁边整理藤条,耳朵抖了抖,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忙。
  渡霄靠在另一边的墙上,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闷闷地哼了一声,又低下头去拨弄火堆里的木柴了。
  洞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雨声把所有细碎的动静都盖住了,只剩火堆里木柴偶尔炸开的噼啪声,和兔眠整理藤条时窸窸窣窣的响动。
  鹿淮就坐在她旁边,手里正分着果干。
  她哼歌的时候,他没有抬头,但也没有露出任何奇怪的表情。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听着,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点。
  风吹进来的时候,他微微偏了偏头,长发从肩上滑落一缕,他随手别到耳后。
  苏愈看了他一眼,鹿淮立马就察觉到了,抬眼对她笑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忙。
  苏愈扭头看向旁边的鹿淮,忍不住感叹:“大家真的太厉害了。”
  鹿淮闻言抬眼看她,“嗯呢?”
  苏愈指了指外面,“这样大的暴雨,如果门口没有做防水的话,感觉只需要一两天,我们挖的整个冰窖就能淹起来。”
  她比划了一下,“冰窖又是向下挖的,水淹起来就完蛋了,整个往下灌,根本排不出去。”
  鹿淮把手里那袋干货放到该放的位置,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站在洞口微弱的光线里,鹿褐色的长发松松地垂在肩侧,发尾搭在锁骨上,被火光映出一层暖融融的光。
  “是的,”他点点头,“当时挖的时候,防水费了不少功夫。门口那圈隆起的土垄就是挡水用的,狐言特意算过高度,保证暴雨的水流不进去。”
  苏愈回忆了一下那道土垄,当时挖的时候她还觉得挖的太高了。
  “还专门留了排水的口子,万一有水灌进来也能排走。”
  鹿淮顿了顿,和苏愈提起,“最近渡霄也很辛苦,帮着运东西,都有点累蒙了。”
  确实,苏愈点点头。
  听到自己的名字,渡霄凑过来。
  苏愈伸手拍了拍渡霄的大脑袋。
  黑发蹭着她的手心,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苏愈看着他,有点心疼。
  她印象中大家聊事情或者干活的时候,渡霄一般都是比较活跃的那个,话最多,嘴最欠,哪里有热闹往哪里凑。
  最近都累到不怎么说话了。
  让人怪不习惯的。
  不过看他吃东西的劲头倒是一点没减,刚刚的那碗肉汤他喝了两碗半。
  苏愈偷偷松了口气。
  能吃应该就没什么大事。
  见雨一直不停,还有一会儿才到晚饭时间,大家也没什么事情干。
  要不让大家去休息一下吧?
  苏愈纠结了会,还是站了起来。
  走到洞中间的时候,大家的目光一下子全落在她身上。
  苏愈手里捏着兽皮,有点紧张。
  在大家围坐一团,吃饭的时候发言,和站在所有人目光正中间发言,感觉确实不一样。
  但起都起来了。
  苏愈紧了紧手里的兽皮,深吸一口气。
  “那个......大家都去休息一会儿吧,”她说,“最近大家都很辛苦了。”
  “愈宝也很辛苦了!”
  “不辛苦。”
  “应该的。”
  “备冬嘛。”
  “今年因为契主已经轻松很多了。”
  大家笑眯眯的,你一句我一句,说得挺真诚,就是谁也没挪窝。
  苏愈有点不知所措。
  她手指蜷缩了一下,在想自己的发言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鹿淮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他的手掌很大,掌心带着刚烤过火的温热,贴在头皮上暖洋洋的。
  他低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火光,“晚上再休息吧。”
  他说,“现在比较想陪愈宝。”
  苏愈有点脸红。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脚边的干草看。
  感觉自己耳朵尖烧得厉害,连忙抓了个话头扔出去,像是手里攥着一块烫石头,急着脱手。
  最近几天大家聚在一起的时候,都会聊起最近进度怎么样了,所以苏愈今天自然而然地主动提起了这个话题。
  “对了,最近进度怎么样啦?”她看向大家,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兽皮的边角。
  “盘炕的事情我还在研究,”山君说,“得先把结构搞清楚,要是错了后面拆起来麻烦。”
  他用骨刀在火堆旁的地上画了画,大概画了个炕的走向,苏愈歪着头看了两眼,没太看明白,但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应该还要个两三天,”山君断眉微皱,金色的眼睛看着火堆,“等盘好可能得要个半个月了。”
  苏愈又点点头,下一位是鲛月。
  “最早放进去的肉已经过了五六天了,但是看着完全没有坏的迹象,”鲛月语气轻快,笑眯眯的,“效果比我们之前预想的要好很多。”
  “哇,”苏愈眼睛亮亮的,“那是不是就可以用了。”
  “是的,而且现在温度比较稳定了,对晶核的消耗也小了很多,”鲛月点点头,浅蓝色的长发垂在肩侧,“可以考虑继续往里面存东西了。”
  渡霄接话说,他现在每天帮忙转运猎物,如果要填满冰窖的话,可能还要个五六天。
  “五六天的话,”鹿淮插话说,“既然冰窖有用,后面的食物还是要尽可能考虑高阶异兽,会更顶饱一些。”
  苏愈若有所思,她之前倒是没想到这一茬。
  低阶的存进去占地方,营养也不够,确实不划算。
  狐言点点头,“是,我们最近捕猎就有考虑到这个,还有宝宝喜欢吃的那几种肉我们也有多注意。”
  他冲苏愈眨了眨眼,“我可都记着呢。”
  苏愈忍不住跟着他一起笑了一下。
  这个人,什么时候都要贫一句。
  大家的事情汇报完,轮到她的了。
  苏愈开开心心地汇报着自己的进度。
  “今天早上运气特别好,”她掰着手指头数,“因为要腌菜,我把晒好的肉干全收回来了,刚好赶在暴雨之前,一点没淋到。”
  “然后是那个......腌菜那边,几种我都腌了一下了。”她比划着,“后面大家喜欢吃哪些跟我说,我再拿大缸子补。”
  然后她扭头看向山君,“对了山君,挖缸的事情拜托你了。”
  山君点点头,“没问题。”
  鹿淮笑眯眯地看向苏愈。
  火光映在她脸上,暖黄色的光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
  她正在算腌菜的种类,算着算着还皱了皱鼻子,像是在纠结什么。
  不知不觉间,苏愈已经习惯了在家里大胆发言。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甚至像今天还能主导一下话题。
  也不再游离于大家之外,一副都可以、你们随便做什么就行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