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这不是意外 是有人借命
颜屿白拎着两盒草莓牛奶走进儿科检查室时,唐禾正好帮柚柚把小外套脱下来。
唐禾看了眼他手里的牛奶,又看看乖乖坐在检查床上的小家伙,温声提醒。
“医生交代了,得先空腹抽完血、做完基础检查才能喝东西。”
柚柚刚伸出去的胖爪子立马缩了回来,规规矩矩地叠放在膝盖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却像粘在了牛奶盒上,随着颜屿白放东西的动作一路转过去。
“三哥,这两盒都是买给我的吗?”
“你想得美,有一盒是我的。”颜屿白在床沿坐下,故意逗她。
“骗人,三哥最讨厌草莓味了,你说那是哄小孩的糖水。”
颜屿白微微一怔:“这你都记得?”
“当然记得啦,你以前每次都这么嫌弃我。”
好不容易熬到护士抽完血,儿科医生又拿着报告单前前后后检查了一通。
万幸的是,孩子除了长期缺乏营养、身子骨比同龄小孩虚弱一些之外,并没有任何器质性病变。
唐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立刻拿起一盒草莓牛奶递过去。
柚柚双手捧着奶盒,美滋滋地吸了一大口,甜丝丝的奶香在舌尖化开,连弯弯的小眉毛都跟着舒展开来。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颜屿白抽了张纸巾,替她擦掉嘴角沾着的一点粉白奶沫。
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负责调查码头事故的两名刑警拿着记录本走了进来。
带队的警官先向颜屿白通报了初步勘验结果。
现场的技术人员已经对断裂的摇臂固定绳做了拆解,确认里头的承重绳芯共有四处极其平整的刀割切口,绝非日常摩擦老化所致。
有人故意用利刃割断了八成绳芯,再在外面缝上一层崭新的防磨布套遮掩痕迹,这才瞒过了上午的例行检查。
“小朋友,刚才在码头是你第一个喊出绳子要断的,”一名女警放柔声音,在病床边蹲下身问柚柚,“你当时站在围栏外头,是怎么瞧见里头有切口的呀?”
“我瞧见锁扣边上那截布套的缝线白白的,跟旁边的旧绳子不一样。”小家伙奶声奶气地回答,“而且摇臂转起来的时候,那块新布一下子就绷开啦。”
女警合上记录本站起身,带队的男警官看向神色冷峻的颜屿白,语气严肃了几分。
“颜先生,我们调取了码头外围的监控,发现在开播前一小时,曾有个戴鸭舌帽的人溜进过船尾器材区,只是监控探头隔得太远,暂时没拍清正脸。另外,根据节目组的站位台本,如果刚才没有中断录制,摇臂崩断时您正好站在正下方。我们怀疑,这起人为破坏很有可能是冲着您来的。”
“警方需要我怎么配合?”他冷静地问。
“请您列一份名单,把近期知道您详细通告行程、或者跟您有过利益纠纷的人都写下来。”警官递过纸笔,“另外,如果您近期收到过任何异常的恐吓信息,也请一并提供给我们。”
颜屿白接过笔,先写下节目组和经纪公司的几个知情对接人,笔尖顿了顿,直接点开自己的私人手机。
这半年来,由于网上黑料缠身,他的工作邮箱和社交账号后台塞满了成千上万条辱骂诅咒的私信。
他平日里从不点开看,可这会儿顺着时间线往下翻,却在昨晚凌晨的陌生消息里翻出了几条格外扎眼的匿名留言。
对方不仅恶毒地警告他“别再多管儿童医院闲事”,还在昨晚十一点精准发来了一句【明天临海港的夜潮很急,祝你一路顺风。】
颜屿白眸光一寒,当场将这几条私信连同账号ID一并截图发给了办案警官。
等两名刑警做完笔录离开,颜屿白起身将病房门轻轻合上,走回床边坐下。
“柚柚,”他低头直视着妹妹清澈的大眼睛,声音很轻,“现在屋里没外人了,能跟三哥说实话了吗?你到底是怎么知道今晚有人要害我的?”
柚柚抠了抠小手指,老老实实地说:“是师父教我看命册看出来的。”
“师父?”颜屿白眉头微蹙,“你走丢的这三个月,跟一个叫师父的人待在一起?”
“对呀。我师父可老可老了,成天板着脸训人,不过每次抢我草莓牛奶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
颜屿白听得心头疑云更重。
妹妹当初被发现时明明就在市郊的公园里,可她嘴里却多出了一个教她“看命”的神秘师父,甚至还真的提前叫停了一场夺命事故,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三岁孩童编故事的范畴。
颜屿白深深看了她半晌,终究压下了叫心理医生的冲动。
“好,只要他没伤着你,三哥就不逼你。那我只问你一件事。今晚码头那一关既然躲过去了,那个想害我的人,还会再动手吗?”
柚柚把手伸进睡衣口袋,摸了摸那枚微温的还魂铜牌。
虽然方才溺亡的一劫被她硬生生拦下了,可脑海里的生死簿残页上,颜屿白名字旁边的暗红印记非但没消退,反而凝得更深了些。
“会。”小奶团抬起头,小脸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他管地府借了你的命去填窟窿,只要一天没把背后立契的坏蛋抓出来,他就会换着法子继续害你。”
这时,唐禾拿着两张抽血化验单推门进来,打破了屋里凝重的气氛。
她和颜屿白刚才都配合警方留了亲缘鉴定的血样,警方那边开了加急通道,最迟明早就能出正式比对报告。
今晚为了稳妥起见,柚柚先留在医院病房观察一晚,唐禾留下来陪床。
“我也留在这儿守着。”
颜屿白毫不犹豫地说。
颜屿白手指微颤地敲下一行字:【柚柚找到了,人在临海市一院,平安。】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半分钟,正在本院急诊科值大夜班的二哥颜砚舟立刻弹来一条语音。
背景音里全是嘈杂的救护车鸣笛声,他的嗓音却激动得发劈:“真的?!你在住院部几楼?我手上还有台急诊清创,下手术台马上过来!”
值班护士端着托盘进来,替颜屿白处理右手掌心的划伤。
医用酒精棉球刚一碰上翻开的皮肉,颜屿白下意识蹙了下眉。
一直扒着床沿偷看的柚柚顿时紧张起来,探出半个小身子冲护士喊:“漂亮姐姐,你手轻一点点呀,我三哥最怕疼了!”
颜屿白嘴硬说不疼,柚柚才不信他逞强的话。
她想起以前自己在幼儿园磕破膝盖,三哥都是捧着她的腿呼呼吹气的。
虽然她如今是威风凛凛的地府小判官了,按理说不该干这种哄小孩的事。
可看着三哥缠满纱布的大手,她还是凑过去,鼓起两个小腮帮子,“呼呼”吹了两口软气。
颜屿白整个人愣在原地,任由那温热的小气息拂过手背。
柚柚趁机伸出小胖手,轻轻搭在颜屿白的手腕脉门上。
三哥的脉搏跳得很稳,可环绕在手腕周遭的紫色气运却像被野狗啃过似的,硬生生缺了一大角。
那道暗红的借命印记依旧死死压在缺口上,寸步未退。
师父给她的返阳令只有七天。她必须在七天之内,把那个躲在阴暗角落里偷三哥命数的混蛋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