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一句真话救不了哥哥
第二天一大早，市局加急出具的亲缘鉴定报告就送到了住院部。
颜屿白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伸手撕开牛皮纸封口时，连指尖都在轻轻发颤。
反倒是柚柚乖巧地靠在唐禾怀里，小嘴里咬着半块涂了果酱的牛奶吐司，吃得不慌不忙。
白纸黑字的鉴定结论清清楚楚—确认颜屿白与被救助女童系同胞兄妹关系。
她就是三个月前走失的颜家幼女，颜柚柚。
唐禾先忍不住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一圈：“太好了柚柚，这回真能名正言顺跟三哥回家了。”
柚柚嘴里含着半块吐司，一时忘了咀嚼。
在地府的时候，她有严厉却护短的师父，有垫脚的判官桌，偶尔还能收到黑白无常从阳间捎回来的小零嘴。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真切地明白，回家这两个字落在自己头上是什么滋味。
颜屿白小心翼翼地将鉴定报告收好：“走，我们先去办出院和交接手续，办完三哥就带你回家。”
就在这时，二哥颜砚舟的视频电话打了进来。
屏幕那头的年轻男人还穿着墨绿色的手术刷手服，鼻梁上架着副金丝边眼镜，眼底带着熬夜后的青黑，可一瞧见镜头里的小奶团，整张脸瞬间笑开了花。
“哟，我们家小不点终于舍得回来啦？快看看，还认得二哥不？”
柚柚歪着小脑袋盯了他两秒，脆生生地开口：“认得！你就是那个每次来我房间，都偷偷摸摸顺走我水果糖的二哥！”
兄妹俩正说着话，视频那头突然传来护士焦急的催促声：“颜医生，三床送来个车祸多发伤，主任让您马上过去会诊！”
颜砚舟脸色一正，匆匆叮嘱了颜屿白两句就挂断了视频。
柚柚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小嘴却慢慢抿紧了。
就在方才视频接通的那几秒钟里，她分明瞧见二哥眉心也缠着一缕极淡的灰气。
虽然不像三哥昨晚那样马上就要见血光，可二哥手腕气运缺损的形状，竟跟三哥身上的如出一辙！
三人刚办完出院手续准备往电梯口走，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韩骁带着两名公关部干事迎面走了出来。
韩骁在原地脸色变幻了几下，口袋里的私人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刻意走到消防栓角落，捂着话筒压低嗓音：“喂？码头三号机位那张内存卡你先藏好，千万别交出去......我知道刑警队去节目组调监控了，你就咬死昨晚跳闸断电，那个机位刚好没录上！”
走在前头的柚柚耳朵尖地动了动，猛地停下小短腿。
她背在身后的小胖手悄悄掐了个法诀，口袋里的判官笔微不可察地轻震了一下。
一道肉眼看不见的淡金微光没入韩骁眉心。
正是地府判官每日仅能动用一次的真言咒！
“韩叔叔，三号机位那张内存卡，现在被你藏在哪儿啦？”柚柚清脆地发问。
韩骁脑子一木，几乎是脱口而出：“就在地下车库我那辆黑车后座的黑色公文包夹层里！”
“是你自己亲口告诉大家的呀。”
柚柚无辜地眨巴着大眼睛。
旁边的唐禾和颜屿白听得清清楚楚。
颜屿白反应极快，一把揪住韩骁的后衣领将人堵在墙角，同时掏出手机拨通了昨晚那位刑警队长的电话，当面把韩骁私藏监控卡的事报了过去。
“颜屿白你放手！我没想包庇凶手！”韩骁急得满头大汗，拼命挣扎，“那张卡是我替公司收起来的！我就是怕视频流出去节外生枝！”
“是不是节外生枝，交给警察来看。”
颜屿白手臂跟铁钳似的纹丝不动。
十分钟后，两名还在附近走访的刑警火速赶到医院地下停车场。
当着警方的面，韩骁再也不敢耍花样，只得灰溜溜地打开车门，从公文包夹层里交出了那张微型内存卡。
刑警当场将内存卡插进便携式读取仪里快进查看。
画面清晰地显示，在昨晚开播前四十分钟，一个压低鸭舌帽的男人趁乱溜进了船尾摇臂区，十几分钟后才拎着个小巧的针线包匆匆离开。
虽然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可那人转身跨过缆绳时，胸前挂着的嘉宾通行证正好在镜头前晃了一下，上面清晰地印着三个字—陈启明。
“陈启明？这个名字你们认识吗？”刑警队长抬头看向韩骁和颜屿白。
韩骁眼神躲闪，支支吾吾不敢吭声，颜屿白却寒声开了口：“认识。”
陈启明，正是半年前替他对接儿童医院先心病救助项目的慈善基金会负责人！
当时颜屿白自掏腰包将五百万善款打进了项目专户，可没过两个月，网上突然铺天盖地爆出他诈捐空头支票的黑料。
他多次要求经纪公司配合查账辟谣，韩骁却每次都拿基金会正在内部审计来敷衍拖延。
谁能想到，这个吞了善款、害他背上骂名的基金会负责人，昨晚竟然亲自跑去码头割断了摇臂缆绳！
“你早就看过这张卡里的视频了？”
颜屿白转头盯着韩骁，眸底一片冰寒。
韩骁硬着头皮狡辩：“我也是昨晚连夜让人导出来才看到的！陈启明跟我解释说他只是去船上送公益宣传册，我怕警方查到他头上，再把半年前那笔烂账翻出来影响你后面的综艺合约，这才想先把卡压下来的！”
“去船上送宣传册，需要随身带针线包吗？”
韩骁被堵得哑口无言，在刑警严厉的目光下，只得垂头丧气地跟着警方回局里做进一步调查笔录。
等警车开出地下车库，唐禾才带着柚柚坐电梯回到一楼大厅的休息区喝温水。
颜屿白走过来时，正听见小家伙掰着手指头小声嘀咕：“今天用掉一回啦，要等明天太阳出来才能再用......”
颜屿白在她身边坐下，把温水杯递过去，低声问：“刚才在走廊上，是你让韩骁乖乖说实话的？”
柚柚捧着水杯喝了一口，小脑袋左右看了看，见唐姐姐去前台拿资料了，才小声点点头。
“嗯，那是师父教我的真言咒，不过一天只能让坏蛋说一次真话。”
“一天一次就够厉害了。”颜屿白伸手帮她擦掉嘴角的水渍，眼神温和而坚定，“剩下的证据有警察和律师去查，不用事事都靠我们柚柚出手。”
走出医院大门时，外头还有几个不死心的狗仔举着相机偷拍。
颜屿白直接摘下自己的棒球帽扣在妹妹脑袋上，宽大的帽檐遮住她大半张小脸，长臂一捞将人抱进车里。
车门关上，他当着柚柚的面拨通了私人金牌律师的电话。
“帮我调取半年前儿童医院慈善项目的全部原始银行流水，不用知会经纪公司，查出来直接移交刑警队。”
柚柚窝在三哥怀里，小手抓着帽檐往上抬了抬。
“三哥，那个叫陈启明的坏蛋，就是借走你性命的人吗？”
“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颜屿白替她把帽子扶正，“但不管他是为了掩盖贪污善款的罪行想灭口，还是跟更深的人勾结在一起，三哥这次绝不会再忍了。”
柚柚用力点了点头。
只要顺着那五百万善款的去向往下查，那个藏在陈启明背后的借命契主，迟早会露出狐狸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