祇园寺镜眉心一跳。
  知道黑绝在附近和得知对方就潜伏在脚下,完全是两种感受。他顺着018的提示垂眸下望,脸上写满毫不掩饰的嫌弃。
  脏了,这片土地不能要了。
  不过既然黑绝近在咫尺,倒是正方便测试那套压箱底装备的威力。祇园寺镜眼珠子转了转,闪身进入空间,毫不犹豫地换上集齐后从未使用的六星套装——
  银白色长裙犹如月华倾泻,云纱织就的衣袂随着步伐流转出梦幻的星辉,他扬起头,拖地长发铺洒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这头发也太长了,祇园寺镜皱起眉,转头时长发在空中划出温柔的弧线,手中长剑在灯光下绽出凛冽寒光。
  祇园寺镜满意地端详镜中身影,抬手轻抚身旁独角兽雪白的鬃毛。
  这下看他不把黑绝吓出个好歹。
  地底的黑绝此刻眼皮狂跳,不祥的预感如潮水涌来。先前少女每次进入那个诡异空间,都会带着全新能力现身,此刻她突然消失,莫非是要与佐助拼个鱼死网破?
  等等,若他们当真动手,会不会波及自己?
  想到千年来从未失手的辉煌战绩,黑绝稍定心神,继续蛰伏原地等待少女现身。只要他们真的动起手来,他就趁机抢占佐助的身体发动攻击,哪怕不能一击致命,也要给两人的关系烙下不可愈合的伤痕。
  恰在此时,刺目白光骤然撕裂夜色,黑绝还未来得及反应,藏身之处已被长着独角的纯白异兽踏在蹄下。
  夜色浓稠如墨,林中枝叶被吹得飒飒作响,婆娑树影更犹如憧憧鬼影在张牙舞爪。望着浑身散发出圣洁气息的少女,黑绝悚然一惊——完了,她竟然真的有办法克制自己。
  还不等对方出手,黑绝已经觉察到灵魂被灼痛感侵蚀,他猛地窜出数十丈,直到确认安全距离才惊魂未定地停下,仍不死心地试图收集情报。
  【宿主,黑绝还在附近窥探。】
  018实时汇报方位,祇园寺镜挑眉——原以为圣光套装现世就能吓退对方,没想到这团黑影竟如此执着。
  就在此刻,身后传来枯枝断裂的轻响。
  祇园寺镜唇畔笑意渐深,能让佐助疏忽到未完全掩去脚步声,足见对方确实在意自己的安危。
  他笑着弯起了眼睛,等待脚步声逐渐接近后猛然转身,在面向佐助时已经换上泫然欲泣的神情。夜风中,他单薄的身躯轻颤,却仍坚定地举起圣剑,嗓音带着微哑:“别过来……否则——”
  话音未落他反手挥剑,哪怕没有动用技能,依旧凭借圣光套装的净化特性随磅礴剑势在身后犁出深壑。
  傻逼黑绝,送你份恐吓大礼包。
  黑绝只见一道银光掠过眼前,当即毫不犹豫地在地下开启三倍速疯狂逃窜。
  情报随时能收集,性命却仅此一条。如果不幸在此殒命,还有谁能解救被困的母亲?为了让母亲早日重见天日……逃命最要紧。
  【宿主,黑绝溜了!】
  祇园寺镜不为所动,反复眨动被寒风刺得发酸的眼眶,待确认佐助能看清自己表情后,终于挤出几滴晶莹泪珠。
  018目瞪口呆地看着宿主狂飙演技——月光映照下,那张面容美得令人窒息,紫水晶般的眼眸漾着水光,滴滴滚落的泪珠足以让任何人心碎。
  不愧是宿主!这个魅力试问谁能扛得住?!018在内心发出尖锐爆鸣,恨不得立刻扑上去贴贴。
  然而当它看见佐助迟疑着后退半步,竟然作出转身欲走的姿态时,大眼顿时瞪得溜圆——不是吧?你难道戒过毒?这种时候不该冲上来替宿主拭泪吗居然要跑?
  祇园寺镜丝毫不受影响,继续稳定输出——察觉佐助退却的刹那,他立即蹙紧眉头,握剑的手开始不受控地痉挛,脚步踉跄着向后跌去。
  佐助骤然止住离去的步伐。
  虽然未感知到周遭有任何异常,但见少女跌坐在地,面容仿佛正在与无形之物抗争。含泪的紫眸对他急促眨动,苍白的唇瓣艰难翕张,挣扎着吐出破碎气音,佐助凝神辨认,那是两个字——
  快走!
  果然有蹊跷。
  读懂镜的警示,佐助却并未遵从,反而大步上前将人捞入怀中。万花筒在暗夜中悄然开启,却未能从她身上找到任何受袭的痕迹。
  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伤到她?佐助咬紧牙关,眼底凝结的杀意几乎要破眶而出。怀中人轻颤的身躯让他勉强维持理智,他闭目压下翻涌的戾气,沉声道:“立刻躲进空间!”
  进空间?那这出精心编排的戏码还怎么继续?他费尽心思吓退黑绝,正是打算给那团黑影准备一口量身定制的黑锅。
  祇园寺镜缓缓移转视线,苍白的脸庞在月光下更显脆弱,受演技所限,他做不到目眦欲裂的夸张表现,只能任由左手颤巍巍伸向落地的圣剑。当指尖距剑柄仅剩两指宽时,他突然挣脱佐助的怀抱,攥起尖锐石块狠狠砸向自己手背。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佐助眼睁睁看着那块尖石重重落下,少女手背顿时皮开肉绽,她整个人软倒下来,被他下意识接个满怀。怀中人痛得冷汗涔涔,却仍强撑着扯出苍白的微笑:“没……没事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
  佐助闭目深吸一口气,似乎是想避开那双含泪的紫眸,却终究没有松开揽住她的手臂。祇园寺镜靠在他怀里,将三分伤势演足十分,唇间溢出细碎抽气声:
  “有东西……在抢夺身体的控制权。”
  佐助的视线落在怀中人身上,月光为少女额间的独角镀上清辉,那非人的特征却更反衬出她的脆弱——唇瓣残留着忍痛时咬出的深深齿痕,长睫被泪水浸透,如同折断的蝶翅般黏在苍白的肌肤上。
  她会遭遇这些不测……全是因为自己,这个认知像苦无用力扎进佐助的心脏,带来尖锐的刺痛。
  “……是谁。”
  佐助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这两个字,声音里压抑着翻涌的自我厌弃。当他意识到自己只会给镜带来更多危险时,那只揽着她的手开始缓缓抽离,指节在动作间泛白,仿佛正在亲手撕裂自己的血肉。
  或许这场争吵就是命运给的警示,如果继续让这轮明月伴随在他身侧,终有一日会让她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佐助的演技好吗?很烂。
  所以祇园寺镜立刻从对方游移的视线和紧绷的嘴角看穿了心思,指尖死死揪住那片即将抽离的衣袖,任由布料在掌心里皱成一团:“我不准你走。”
  如果现在让人挣脱,往后恐怕都没有机会找到佐助的踪影。他正飞快思索着如何撬开这块倔强的蚌壳,佐助却已下定决心斩断牵连:
  “回火之国当你的姬君……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018飘在半空歪着头,圆眼睛朝宿主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心底却泛起看好戏的念头:这下可算知道什么叫玩火自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