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祇园寺镜喉间发紧,分不清此刻在心口翻涌的,究竟是佐助冷漠言语带来的刺痛,还是对自己这场拙劣表演的懊悔。他死死咬住下唇,任由血腥气在齿间弥漫,却仍固执地守着那个谎言。
  佐助伸手从袖中取出之前被踢到一旁的储物卷轴,强硬地塞进他颤抖的掌心:“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趁早结束这场错误,对彼此都好。”
  “那你愿意……走进我的世界吗?”
  祇园寺镜抓住这稍纵即逝的契机,试图在两人之间撬开一道缝隙。只要佐助说愿意——不,他绝不会轻易松口,深知对方倔强别扭的性格,他正要在被拒绝前抢先开口,佐助却已决绝地抽身后退——
  刺啦。
  布帛撕裂的声响刺破夜空,半截雪白的衣袖飘然落地。佐助退到三步之外,斩钉截铁的话语随着夜风清晰传来:
  “……不。”
  “我们从来都不是同路人。”
  他是双手沾血的忍者,是背负灭族之仇的逃亡者,是注定在黑暗中独行的流浪之人;而她却是云端之上的姬君,本该花簇锦攒安然度日,如今遭遇的所有苦难皆因他而起。纵使再自私,佐助也不愿将这轮明月拽入泥沼,让人陪着自己在血雨腥风中颠沛流离。
  眼见佐助转身要走,祇园寺镜将半截的衣袖狠狠摔在地上,嗓音里透出罕见的慌乱:
  “等等!如果你真的要走……先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
  “只要你如实回答,从今往后我都不会再纠缠你。”
  佐助停住脚步,背影在月色里凝成伶仃的剪影:“问。”
  “宇智波佐助,你——”
  热意从耳尖如同燎原般迅速蔓延,祇园寺镜听见自己发颤的声音融进夜风:
  “……你喜欢我吗?”
  “别对我说谎。如果你骗我……从这一秒开始,你都休想再见到我,甚至连只言片语的消息都不会让你知道。”
  空气骤然凝滞,连风声都屏住了呼吸。
  佐助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松,最终化作平静无波的三个字:
  “不喜欢。”
  既然给不了安稳富足的生活,至少该让她毫无牵挂地奔赴光明。纵然从今往后都无法得知音讯,只要知道她在爱与庇护下安然度日,便足够了。
  “当真?”
  佐助没有回头,脚步径直没入树影深处。
  祇园寺镜望着那道融进夜色的背影,清亮的嗓音骤然划破寂静:“好啊……那我诅咒你喜欢的人一生都求不得、爱别离,盼着平安顺遂,却终将被病痛折——”
  话未说完,佐助如鬼魅般猛地折返。
  万花筒在黑暗中绽出猩红,他攥住少女手腕的力道几乎要碾碎骨头,那些强撑的冷静彻底崩塌:“你究竟想怎么样?!”
  “教你保护心上人的正确方式啊。”
  祇园寺镜勾起唇角,踮脚凑近他耳畔,温热气息拂过少年紧绷的神经:“若真想护她周全……就该在此刻铲除隐患。”
  “杀了我,不就能永绝后患?”
  佐助的呼吸骤然停滞。即便心有所属,他又怎能对相伴两载,帮助良多的镜下手?更何况他喜欢的,从来都是——
  见佐助脸上交织着挣扎与怒意,祇园寺镜终于松了口气。他唇角微扬,牵着佐助的手按在自己颈间,继续在危险边缘试探:
  “不想护她周全了?”
  掌心的肌肤温润如玉,佐助却像被烈焰灼伤般猛地抽手。祇园寺镜望着他过激的反应,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如果不是清楚这张捏脸有多完美,他简直要以为佐助是半夜撞见了鬼。
  祇园寺镜眨了下眼睛,主动向前迈了半步,两人距离瞬间近得能感知彼此温热的呼吸:
  “还不动手?”
  “是你想要离开,我只是助你达成心愿。”佐助咬紧后槽牙,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却松弛下来。
  “如果我们只是同伴,自然有散伙的一天。”见气氛回暖,祇园寺镜趁机将先前的失言轻轻带过,“我那不过是想逼你表态罢了。”
  他灵巧地扭转话锋,开始强词夺理:“谁知道某人根本无动于衷……看来是我想太多了。”
  不仅颠倒黑白,还要反将一军。
  佐助默然不语。
  曾经的他将木叶视作归处,以为只要手刃了鼬便能告慰族人的在天之灵,然后开始过自己的生活。可当真相抽丝剥茧摆在眼前,佐助再也没有设想过手刃仇敌后的未来——大抵是成为真正的叛忍,在各国流亡中度过余生。
  这样的他,与安稳二字绝缘,又如何敢承诺承载另一个人的人生。
  “别不说话,”祇园寺镜拽他衣袖,“我要听你亲口说。”
  他又用指尖轻戳佐助胸口,见对方毫无反应,加重力道连戳几下。佐助心底泛起复杂的暖意,低头迎上她执着的目光:“你知道跟着我要过什么日子吗?风餐露宿,居无定所,和你曾经的生活天差地别。”
  “谁说你只能这么活着了?”祇园寺镜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佐助喉结微动:“如果我向木叶复仇成功,就只能……”
  “就算木叶不复存在,难道这个世界就再也没有你的容身之处吗?”
  祇园寺镜截断他的话语,“大蛇丸可以创建音忍村,晓组织能够盘踞雨隐村,凭什么你就做不到?只要实力足够,你想在哪里安家都是你的自由。”
  “更何况,谁规定你这辈子只能困守在这个破烂世界了?”
  佐助瞳孔微颤,荒芜的心田悄然裂开缝隙。木叶之外的选项?他从未设想过的道路在眼前展开——如果往后身旁有人相伴,这或许确是可行之策。
  但他还是蹙眉捕捉到那句奇怪的话:“你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祇园寺镜故意拉长语调,“这个秘密只说给喜欢我的人听,你又不是。”
  他显然还对先前的否认耿耿于怀,顺势抬起手腕,将那片被攥出淤痕的肌肤递到佐助眼前:“你看,都紫了。”
  佐助身形微滞,目光落在那截雪白的腕间,刺目的青紫痕迹如藤蔓缠绕。他眼睫低垂,喉间滚出几不可闻的道歉:“……我的错。”
  “还有呢?”祇园寺镜笑盈盈地逼问,眼底闪着狡黠的光。
  佐助凝视着这张明媚的笑颜,本能地想要移开视线。可想到对方已经勇敢地踏出九十九步,如果自己连最后一步都不敢迈出——
  他忽然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悬在两人之间,声线里带着破釜沉舟的郑重:“我的未来……你愿意一起来吗?”
  祇园寺镜眼睛倏然亮起,毫不犹豫地将手放入他掌心:“当然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