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镜子里的人眼睛有点肿。阳台外面，天刚蒙蒙亮。
280块，换不了一个人五年的命。但它换来了一个清醒的早晨，我知道，我该做什么了。
我照常七点半到了公司。办公室里空荡荡的，技术部的同事还没来。
我打开电脑，收件箱里躺着一封未读邮件。
发件人：人力资源部。
标题：《关于2025年度奖金发放说明》。
我点开。屏幕上显示着：技术部属成本部门，不直接产生收益，奖金系数0.5；销售部作为利润中心，系数5.0；我的基础奖金560元，乘以0.5，等于280元。
贺长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读着屏幕念出了声：“技术部属成本部门，不直接产生收益，奖金系数0.5；销售部作为利润中心，系数5.0。老大，你基础奖金560，乘0.5……280？”
他猛地一巴掌拍到桌上：“老大，这明显就是欺负人？连脸都不要了？”
我盯着那行字笑了。贺长风愣了几秒：“老大，你不气？”
“气，但不能只生气……”
他看着我：“老大，你准备怎么弄？”
我没接话，把邮件关掉：“先干活。你那边，猎头电话接了几个了？”
“三四个吧。”他挠挠头，“但我没答应人家。”
“为什么？”
“我等你一句话。”他说，“你要走，我跟着走。你不走，我陪你耗着。”
我看着他，忽然说不出话。
“老大？”陈慕白推门进来，看见我坐在工位上，愣了一下。“这么早？”
“嗯，有点事。”我关掉邮件，“你怎么也这么早？”
“睡不着。”他拉开椅子坐下，揉了揉眼睛，“一晚上都在想奖金的事。”
“别想了。”
“不想不行啊。”他苦笑，“我老婆问了一晚上，我都不敢说实话。”
陆续有同事进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和不满。
唐知微径直走到我面前，把一张纸拍在桌上。辞职信。“老大，我要辞职。”
我看着她，没有惊讶：“想好了？”
“想好了。”她的眼睛红红的，“昨天回去，跟老公商量了一晚上。这公司，不值得我继续待下去。”
“唐知微……”
“老大，你别劝我。”她打断我，“我为公司拼命的时候，连孩子生病都顾不上，结果呢？我就值180块钱。”
“我懂。”
“我知道你懂。”她吸了吸鼻子，“所以我第一个来跟你说。”
陈慕白也站起来：“我也辞职。昨晚猎头给我打了三个电话，都是大厂的职位，工资是现在的两倍。”
“加我一个。”苏晨曦说，“我本来还想再等等看，现在没必要了。”
一个接一个，技术部的人忽然炸了起来。
我看着桌上那摞辞职信，指尖在最上面那张上按了按。作为部门经理，我应该劝阻，应该安抚。但我说不出口，因为他们的决定，是对的。“你们都想好了？”我问。
“想好了。”他们异口同声。
我点点头：“好，我理解你们。该走的流程，我会配合你们完成。”
贺长风一直没说话，坐在那儿看着我。“老大，”他开口，“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我沉默了几秒钟。“我也要辞职。”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感觉肩上的担子，突然轻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