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开得比我想象的快。上午十点，梁知意找过来了。
她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任经理，有件事，我想了一晚上，还是得跟你说。这次奖金方案，不是财务部拟的。”
我看着她，没说话。
“是……是方总亲自定的。颁奖晚宴前一周，财务总监拿着方案去找方总，我送文件就在门口听到了。”
“财务总监也觉得，销售部5.0，技术部0.5，她也觉得这个比例不合理……方总说就按这个来定。”
“方总他还说……”说到这，梁知意顿了顿。
我看着她问道：“方总还说什么？”
梁知意继续说道：“他说看技术部能怎么样？有意见，让他们走。”
我握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方总真这么说的？”
“嗯……”她苦笑，“我想了一晚上，觉得你们应该知道，所以想了想还是要告诉你。”
“谢谢你！”说完，她冲着我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下午四点，消息传到了人力资源部。HR的姜静宜急得团团转，她直接找到了我们技术部。“任经理，您能不能劝劝大家？”她额头都是汗，“再这么下去，技术部就垮了！”
“我劝不了。”我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可是公司不能没有技术部啊！那么多系统要维护，那么多项目要推进！”
“那应该去问问方总。”我看着她说，“技术部到底重不重要。如果重要，为什么分奖金的时候不重视？如果不重要，那流失几个人，也无所谓吧。”
姜静宜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当天下午，她又来了，这回手里捧着一沓辞职信。“二十份。”她把信放在我桌上，“加上昨天下午的，二十份辞职报告。技术部，就剩三个人了。”
我看着那沓信：“姜总，这已经不是我能劝回来的了。人心散了，神仙也难留。”
姜静宜张了张嘴，最后只叹了口气：“我干了十五年HR，头一回见到，一个部门走得这么齐。”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失望攒够了。”
陆成功带着几个销售部的人从门口路过。他往技术部里看了一眼，二十几台电脑，空了大半。“嚯，”他啧了一声，“都走啦？”
“陆总，”姜静宜迎上去，“您帮忙劝劝？”
“劝什么？”陆成功抱着胳膊，嗓门不小，“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不过话说回来，技术员这东西，满大街都是。应届生一抓一大把，三千块一个月，都干得比他们好。”
他这话是说给我听的。技术部里剩下几个同事，脸色都很难看。
我放下手里的文件，走到门口。“陆总说得对。”
陆成功一愣。
“技术员满大街都是，三千块一个月。”我笑了笑，“那下个月系统要是崩了，也麻烦陆总找应届生来修。”
“你！”他指着我说不出话。
“对了，”我补了一句，“客户要是投诉，也记得跟人说，技术不值钱。”
陆成功的脸涨红了，被旁边的人拽走了。
“任经理，”姜静宜在旁边苦笑，“您这又是何必。”
“我实话实说。”我说，“他既然觉得技术不值钱，那就不值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