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姜静宜正式找我谈话。“任经理,听说您要辞职?”她坐在我对面,表情严肃,手指交叉放在桌上。
“是。”
“是因为年终奖的事吗?”
“是,也不完全是。这五年,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我的价值到底是什么。”
“那您想明白了吗?”
“想明白了。”我看着她的眼睛,“昨天,公司给了我答案。280元。”
姜静宜叹了口气:“我理解您的心情。但奖金分配,是公司的整体战略决策。技术部虽然不直接产生收益,但公司也很重视。”
“重视?”我看着她:“既然重视,为什么系数只有销售部的十分之一?既然重视,为什么连一句合理的解释都没有?一封邮件就打发了?”
姜静宜有些语塞。“任经理,我知道您委屈。但公司有公司的情况。”
“好了,不用再说了。”我打断她,“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我已经想清楚了。这个地方,不适合我继续待下去。”
姜静宜接着问:“那您打算什么时候离职?”
“按流程要提前三十天。”我说,“您要是能放人,我交接完随时走。”
“我需要跟领导汇报一下。”她站起来,“任经理,希望您慎重考虑。技术部不能没有您。”
“技术部缺的,是尊重。”我说。
姜静宜走到门口,又停下。“任经理,”她没回头,“说心里话,这次的事,公司办得确实不地道。”说完,她拉开门走了。
下午两点,董事长办公室的电话打来了。“小任,来我办公室一趟。”方达昌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我整理了一下衣服,走过长长的走廊。几个销售部的同事迎面走来,看到我,眼神有些闪躲。消息传得真快。
方达昌的办公室很大,他坐在实木办公桌后面,示意我坐下。“听说你要辞职?”他开门见山。
“是的。”
“因为年终奖?”
“是,也不完全是。”我说,“这只是一个导火索。更深层的原因是,我觉得我的价值,在这里得不到认可。”
方达昌往后靠了靠。“小任,你是公司的老员工了,我一直很器重你。”
“谢谢方总。”
“这次年终奖,确实少了点。”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但你要理解。公司今年业绩虽然好,但成本也高。我们要开分公司,要扩大规模,需要留足资金。”
“那为什么销售部的奖金那么高?”
“因为他们直接创造收益啊。”方达昌理所当然地说,“他们拉来订单,公司才有钱赚。技术部虽然也重要,但说到底,还是辅助部门。”
辅助部门。这四个字砸下来的时候,我反而平静了。
“方总。”我说,“您知道凤凰计划,给公司省了多少钱吗?”
方达昌愣了一下:“大概几百万吧。”
“一千二百万。”我纠正他,“系统升级,运营效率提升百分之四十,人力成本降低百分之三十。省了一千二百万,不是收益吗?”
方达昌脸色一变:“性质不同。销售部是真金白银进账。技术部做的是分内的事。”
“分内的事?”我站起身,“那为什么分内的事,奖金系数只有销售部的十分之一?”
“任行舟!”方达昌的脸沉下来,“你这是在跟我讨价还价?”
“我不是。”我看着他说,“我只是在争取应有的尊重。”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方达昌眼神沉下来。“小任,我再问你一次,非走不可?”
“是。”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放缓了语气:“这样,你留下。明年我单独给你调薪,奖金重新核算,我给你打包票。”
我看着他。同样的话,三天前说,现在又说了一遍。在他眼里,承诺不是承诺,是一根吊在驴前面的胡萝卜。
“方总,谢谢您。”我说,“但我怕的不是今年少拿钱。我怕的是,明年这个时候,您还坐在这里,跟我说同样的话。”
方达昌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声音也冷了下来:“小任,这个行业就这么大。我方达昌还是有些影响力的。再说,你还签有竞业协议,出去可不好找工作,你最好想清楚。”
我抬眼看他:“方总,我签的是普通劳动合同,没有竞业条款。您要是有疑问,可以让法务来跟我谈。”
方达昌听完我的话愣了一下。“你非要这么撕破脸?”他最后问。
“方总,撕破脸的应该是您!”
“好。”他摆摆手,“那我也不留你了。走了,可别再回来。”
“方总放心。”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我这个人,最怕的就是回头路。”
门在身后合上。我站在走廊里,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傍晚下班,我难得准时走出写字楼。手机响了,是顾南乔。“辞职手续办得怎么样了?”
“还在交接。”我说,“要走三十天流程。”
“嗯。”她顿了顿,“我今天去面了一家。做会计的,离家近,工资不高,我还能照顾孩子。”
“你真去了?孩子怎么办?”
“孩子我让我妈来帮我照顾,我说了,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她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我要和你一起扛!”
我站在写字楼门口,看着下班的人潮,忽然觉得,这五年,我好像从来没有认真地看过这个点儿的城市。“好。”我说,“晚上我买菜,回去给你做红烧排骨。”
她电话里的声音顿时雀跃了起来:“你会做?”
“不会。”我笑了,“但我可以学。”
电话那头,她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