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那天，裴望舒亲自带我在公司转了一圈。二十人的原班技术团队，个个年轻，眼里有光。工位区挂着白板，上面写满了这周的迭代计划。
“我们的理念很简单。”裴望舒站在落地窗前，“在星河，没有辅助部门。研发、产品、销售、市场，每一个部门都是利润中心，每一个部门都有属于自己的价值。”
我看着他说：“裴总，我会让你看到，技术能创造多大的价值。”
第一个月，我几乎没有休息。带着新团队，把星河的核心系统做了一次全面的架构升级。周会上，裴望舒点名表扬：“任总来了以后，系统的稳定性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这个季度，客户的续约率，肉眼可见地上来了。”
周五晚上，我加完班，正准备回家。新团队的同事小程跑过来：“任总，这么晚了，还不回去？”
“马上走。”我笑了笑，“你呢？”
他挠挠头：“回去赶个方案。下周要上线，时间紧。”
“辛苦了。”
“不辛苦！”他咧嘴笑，“任总，跟着您干，值！”
有天下午，裴望舒叫我去会议室。“任总……”他递给我一杯茶，“周五团队例会，你给大家讲讲凤凰计划吧。业内都传成教科书了，咱们自己人还没听过当事人讲。”
我愣了一下，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声：“好。”
周五例会。二十几个年轻人坐在下面，眼睛亮亮地看着我。我站在白板前，想了想：“那一年，公司决定升级核心系统，董事长亲自挂帅，项目叫凤凰计划。他说，这个项目关系到公司未来十年，明年这个时候，公司不会亏待我们。”
台下安静下来。“我们二十三个人，干了三个月，最狠的时候，连着一个月每天凌晨两三点。项目上线那天凌晨，数据库崩了，全队回公司，一行一行排查，修到第二天中午。系统稳了，一年给公司省一千二百万。”
小程举手问：“然后呢？”
“然后，颁奖晚宴那天，公司给我发了280元年终奖。”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一片哗然：“280？”
“一年省一千二百万，发280？”
“公司告诉我，技术部是成本部门，系数0.5，销售部的十分之一。”
“那您……”小程接着问道。
“我辞职了。然后就来了星河。”
“任总，”小程举手，“您讲这个，是想告诉我们什么？”
我想了想：“我想告诉你们的是。”我放下笔，“别把公司的话，当成你的价值。你的价值，是自己挣的，市场会给它定价。公司可以给你280，也可以给你280万，但那只代表公司怎么看你，不代表你值多少。”
我继续说道：“还有，咱们在星河，不用再证明技术值不值钱了。裴总已经把答案写在合同里了。”
掌声响起来。裴望舒坐在最后一排，朝我点了点头。
晚上刚准备下班，梁知意打来了电话。我看了看手机屏幕，接了起来：“喂……”
“老任，你走了以后，公司乱套了。”她压着声音，“外包把那套系统改得一团糟，昨天财务的报表系统又瘫了一次，行政那边的OA也时不时抽风。”
“销售部那边，为了抢客户，互相压价压得厉害，陆成功快疯了。”我听着，没说话。
“还有，”她顿了顿，“你走的时候，我让你小心陆成功，你记得吧？他在行业群里放话，说你带着整个技术部出走，是早有预谋，想搞臭你。”
听着她的话，我笑了笑：“我知道了。谢谢你还想着我。”
“谢什么。”她说，“老任，你在那边好好干。这公司，配不上你们。”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的夜色。“带着整个技术部出走。”我念叨着这句话，有点想笑。
手机又响了。是贺长风。“老大，出事了。”他的声音有点沉。
“怎么了？”
“利远科技客户数据泄露了。”我握着手机，停了一下。“怎么泄露的？”
“外包改代码，把咱们当年做的安全防护规则给删了。客户信息，包括合同、报价单，全都流出去了。监管部门开了罚单，五十万。三个大客户直接解约了。”
我听着他的话，攥了攥手机。
见我不说话，贺长风继续说道：“老大，你说要是咱们还在，会不会就不会出这种事？”
“不会，咱们在的时候，这种事就出不了。”
“但这话，现在说，已经没有意义了，只是可惜了咱们做出来的那套系统……”
挂了电话，我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夜空，心情有些复杂，然后转身出了办公室。
晚上我回到家，把这件事说给顾南乔听。她听完没说什么，只是把一碗热汤推到我面前：“喝汤。你的事我不懂。但我知道，利远没了你，是他们的损失。”
“他们说我没有职业道德，带着技术部集体跳槽，还说我做的系统有严重漏洞，你就不怕我名声臭了？”
“怕什么。”她白了我一眼，然后笑着对我接着说道：“你是我男人，你什么样，我比你都清楚，他们那是造谣！”
“再说了，”她顿了顿，“你要是真臭了，正好，我也不用担心你被哪个女同事惦记了。”
我看了看她，笑了。这半年，我第一次笑得这么轻松。然后端起那碗热汤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