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星河的大门，阳光很好。手机又响了，是方达昌的秘书小郑。“任先生您好，我是方总的秘书小郑。方总想约您今天傍晚见一面，不知道您方便吗？地点在市中心那家蓝湾咖啡厅。”
我握着手机想了想。“方便。”
傍晚六点，蓝湾咖啡厅。靠窗的位置，能看见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我赶到的时候，方达昌已经到了。他比颁奖晚宴那天憔悴了不少，头发乱糟糟的，领带也松了。“小任，坐。”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喝点什么？”
“白水就行。”服务员端来两杯水。方达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才开口。“系统的事，多亏了你。”
“收钱办事，天经地义。”我说。
方达昌愣了一下，苦笑：“你还是这么较真。”
“较真是好事。不较真，干不了技术。”
他放下杯子，语气放得很低：“小任，我今天找你，是想跟你聊聊。公司最近，遇到了一些困难。财务系统出了bug，外包公司来修两天，要了20万。技术部走了大半，剩下的几个，根本撑不住。”
“招聘也招不到人，愿意来的，简历都过不了关。客户那边，因为我们系统不稳定，已经有一个大客户在谈解约了。”他说得很慢，每一条都像一根刺。“这些，以前都不算事。”他抬起头看着我，“你带着团队，半小时就能解决。”
“现在呢？”他苦笑，“连个能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我没有接话。咖啡厅里放着轻音乐，和这些沉重的话题格格不入。
“小任，”方达昌坐直了身子，“我想请你回来。年薪翻倍，给你升技术总监。今年春节前，我会重新核算年终奖，保证让你满意。”
我看着他的眼睛。“方总，谢谢您的好意。”
方达昌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280块，我不恨。我恨的是，你们一边说技术部是中流砥柱，一边用0.5的系数告诉我们，我们不值钱。”
“方总，钱是小事。我要的是尊重。您给得了吗？”
听着我的话，他叹了口气：“小任，你是个有能力的人。我知道……”
我打断他：“所以，我要去一个配得上我能力的地方。”
我站起来，拿起外套。“方总，这杯咖啡我请。就当感谢您五年来的栽培。以后，您公司的系统出了问题，可以按市场价找我。我随叫随到。”说完，我转身准备离开。
方达昌在身后猛地叫住了我：“行舟，你能原谅我吗？”
我背对着他沉默了几秒。“能……我还要谢谢您。如果不是那280元，我可能还在那个办公室，熬到下一个五年。”
方达昌最后的声音有点发颤：“小任，你是个好样的。”
“是我，配不上您。”
我走出咖啡厅，外面下起了小雨。身后，方达昌一个人坐在窗前，很久没有动。雨点打在脸上，凉丝丝的。我站在街边，摸出手机，上边是星河科技的入职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