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得志的私库被抄,缴获的金银财宝,足够整个青阳县三年以上的开销。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天之内,就传遍了全城。
百姓们先是震惊,随即便是狂喜。
周正当机立断,以御史的名义,颁布了几条政令。
一,所有缴获的赃款,一部分上缴国库,一部分,用于青阳县的重建和民生。
二,开放官仓,平价售粮,严厉打击囤积居奇,所有粮价,必须恢复到灾前水平。
三,招募民夫,修缮城墙,疏通河道,所有参与劳作的百姓,按日发放工钱和米粮。
政令一出,整个青阳县,都沸腾了。
原本死气沉沉的县城,一夜之间,恢复了生机。
百姓们交口称赞,都说朝廷派来的周御史,是真正的青天大老爷。
但只有少数人知道,这一切的背后,真正的主导者,是那个寄居在县衙后院的,李家九小姐。
县衙后院。
李家一行人,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李渊和林氏,看着失而复得的几个大箱子,里面装着周正“补偿”给他们李家的金银,一时间,百感交集。
这点钱,跟孙得志的私库比,九牛一毛。但对于现在的李家来说,无异于救命钱。
“卿卿,这……”林氏看着女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娘,这是我们应得的。”李卿卿淡淡地说,“孙得志敲诈了我们,周大人,只是让他还回来而已。”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李家人都清楚,这哪里是“还”,这分明是九妹凭着自己的通天手段,硬生生从虎口里抢回来的。
“九小姐!活菩萨!我的再生父母啊!”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夸张的,带着哭腔的喊声。
王校尉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噗通”一声,就跪在了李卿卿面前,抱住了她的小腿。
“九小姐!您就是天上的仙女下凡!您就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小人我……我给您磕头了!”
他说着,就真的在地上,砰砰砰地磕起头来,把青石板都磕得直响。
李家所有人都看傻了。
李修和李睿,嘴角抽搐,想笑又不敢笑。
见过谄媚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王校尉,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李卿卿有些无奈。
“不!我不起来!”王校尉抱着李卿卿的小腿,死活不松手,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九小姐不答应收我为奴,我就跪死在这里!从今往后,我王大柱的命,就是九小姐的!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撵狗,我绝不抓鸡!”
萧玦坐在院子的角落里,擦拭着他的匕首,看到这一幕,手上的动作,都停顿了一下。
他觉得,这个姓王的校尉,是个奇才。
脸皮的厚度,已经超出了常人的认知范畴。
李卿卿被他缠得没办法。
她知道,王校尉这是在表忠心。
经历了青阳县这件事,他已经彻底看明白了,谁才是真正的大腿。
他这是要把自己的下半辈子,都赌在自己身上。
“好了,你先起来。”李卿卿说,“你的忠心,我看到了。以后,你不用再回京畿卫了,就跟着我吧。”
“谢九小姐!谢活菩萨!”王校尉一听,喜出望外,又砰砰磕了几个响头,这才心满意足地爬了起来。
他站起身,也不走,就那么像一根柱子似的,杵在李卿卿身后,脸上挂着傻笑,活像一个忠心护主的家丁。
“对了,”李卿卿像是想起了什么,对王校尉说,“周大人那边,缺人手。我举荐了你,暂代青阳县都尉一职,协助周大人,稳定城中治安。”
王校尉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都尉?
那可是正六品的武官!
他一个从七品的校尉,一夜之间,连升三级?
“九……九小姐……我……”王校尉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知道,这不是周大人的意思。
这是九小姐的意思。
是她一句话,就给了自己一个天大的前程。
王校尉的身体,因为过度激动,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再次跪了下去,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市侩和谄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宗教信徒般的虔诚。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条大腿,比他想象的,还要粗,还要硬!
他要抱紧了,死死地抱紧了!
打发走了王校尉,院子里,终于清静了下来。
李卿卿走进自己的房间。
萧玦,已经在里面等她了。
桌子上,摊开的,正是从孙得志私库里找到的那些账本。
“有发现吗?”李卿卿问。
“这账本,用的是一种军中秘语。”萧玦指着账本上那些鬼画符一样的符号,“应该是张承那边的人,为了保密,特意设计的。”
“你能看懂?”
“能看懂一部分。”萧玦点了点头,“我在镇北军的时候,负责的就是情报。各国的加密方式,都有所涉猎。这种,算是比较初级的。”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飞快地写着。
那些奇怪的符号,在他的笔下,被一个个翻译成了正常的人名和地名。
“张承的这张网,铺得很大。”萧玦的声音,有些凝重,“从京城到南境,沿途的每一个州,每一个府,甚至每一个重要的县,都有他的人。”
“他们利用官府的身份,垄断粮食,操控物价,将从灾民口中搜刮来的钱,源源不断地,送回京城。”
李卿卿看着那些被翻译出来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个地方的父母官。
这些本该为民做主的官员,却都成了张承敛财的爪牙。
她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个名字上。
“南阳府,通判,钱谦。”
“南阳府……”李卿卿的眉头,微微蹙起。
那正是他们流放路线的,下一个目的地。
“看来,我们的下一站,也不会太平。”萧玦说。
“有这张名单在,我们就不是被动挨打了。”李卿卿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她看着萧玦,忽然问:“那封伪造的信,你打算怎么办?”
萧玦沉默了。
那封信,是张承想要置他于死地的铁证。
也是他复仇的,最直接的武器。
“我想……回京。”萧玦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想拿着这封信,回到京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揭穿张承的真面目。
“不行。”李卿卿立刻否定了他的想法,“你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张承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遍布,你一个人,斗不过他。他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和你的证据,一起消失。”
“那你说怎么办?”萧玦看着她。
“等。”李卿卿只说了一个字。
“等?”
“等一个,能让他万劫不复的机会。”李卿卿拿起那张刚刚翻译出来的名单,“我们手上,现在有他的钱(孙得志的私库),有他的账本,还有他遍布朝野的人脉名单。这些,才是能把他彻底钉死的棺材钉。”
“我们要做的,不是拿着一块石头去砸他。而是要把这些棺材钉,一颗一颗,不露痕迹地,钉进他的棺材里。”
“等到了南阳府,我们先去会一会,这位钱通判。”
李卿卿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萧玦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在烛光下,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忽然发现,自己那颗被仇恨填满的心,竟然平静了下来。
或许,她说的是对的。
复仇,不一定非要用最暴烈的方式。
像她这样,一步一步,设局,收网,将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最后,再给予他最沉重,最绝望的一击。
这种感觉,似乎……更痛快。
就在这时。
房门被敲响了。
周正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李小姐,京城的八百里加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