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侯府的这位小侯爷,名叫周瑾。
他是安乐侯的老来子,自小被捧在手心长大,养成了这么一副天不怕地不怕,唯我独尊的性子。
他走到李卿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阳光下,少女的脸,白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那双眼睛,像是会说话的星星。
周瑾的心,漏跳了一拍。
李卿卿没有去接他伸出的手。
她只是抬着头,怯生生地看着他,像是被吓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姑娘别怕。”周瑾脸上的笑容,更柔和了,“我们不是坏人。你们这是……遇到山匪了?”
李卿卿咬着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她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让周瑾的保护欲,瞬间爆棚。
他回头,瞪了一眼那个管家。“没看到姑娘受伤了吗?还不快叫张大夫过来!”
“是,是!”管家连忙点头哈腰地,跑去后面的一辆马车,请来了一个背着药箱的老者。
“还愣着做什么?”周瑾又对身后的护卫喝道,“把这些……匪徒的尸体,处理一下!别吓到了姑娘。”
护卫们虽然心有不甘,但也不敢违逆,只好捏着鼻子,上前拖拽那些已经开始发僵的尸体。
萧玦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李卿卿。
看着她如何用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将这个飞扬跋扈的小侯爷,变成了她掌中的棋子。
他心里,没有鄙夷,只有一种冷酷的欣赏。
这和他在战场上,利用地形,利用天气,去算计敌人,本质上是一样的。
只不过,她用的武器,是她自己。
是她的美貌,她的柔弱。
这是比任何刀剑,都更致命的武器。
只是……看着那个叫周瑾的少年,用那种毫不掩饰的,带着占有欲的目光,盯着李卿卿时,萧玦的心里,还是升起了一股说不出的,烦躁。
他觉得,自己的东西,被别人觊觎了。
张大夫很快就被请了过来。
“快,给这位姑娘看看。”周瑾催促道。
李卿卿却摇了摇头,她指了指不远处,被李修扶着的李承,声音细弱,却清晰。“小侯爷……求求您,先救救我大哥吧。他……他伤得很重。”
周瑾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看到李承那条血肉模糊,已经开始发黑的手臂,眉头一皱。
一个下人而已。
但看到李卿卿那双满是哀求的眼睛,他又不忍心拒绝。
“好吧。”他摆了摆手,像是在施舍一种天大的恩赐,“张大夫,你过去看看。”
张大夫走上前,解开李承手臂上那早已被血浸透的布条。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得凝重起来。
他拿出银针,在伤口周围刺了一下,又凑上去,闻了闻。
“小侯爷,”他站起身,对周瑾拱了拱手,神情严肃,“这位公子的伤,很麻烦。他中的,是‘腐肌散’的毒。”
“腐肌散?”周瑾愣了一下。
“是一种南疆传过来的阴毒玩意儿。”张大夫解释道,“毒性不致命,但会顺着血脉,腐蚀肌肉。三天之内,若无解药,这条胳膊,就只能……截掉了。”
截掉!
这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李家所有人的心上。
李承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林氏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那解药呢?”李卿卿急忙问。
“解药,倒也不难寻。”张大夫说,“需要一味主药,叫‘龙血藤’。这种藤,喜好生长在阴寒潮湿的悬崖峭壁之上。算算地方,前面不远,那座黑云峰上,应该就有。”
“那还等什么!快去采啊!”李修急得跳脚。
张大夫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小侯爷,这黑云峰,山势险峻,猿猴难攀。而且,山中多毒虫猛兽。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派我们的人去冒险……”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不值得。
周瑾的脸上,也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他救人,是看在美人的面子上。可要让他为了一个下人,折损自己的人手,那他是不干的。
他沉吟了一下,正想开口拒绝。
李卿卿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小侯爷。”
她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她走到周瑾面前,对着他,盈盈一拜。
“小女子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音,“但那是我的亲大哥。小女子……愿以自身为奴为婢,终身伺候小侯爷,只求您能大发慈悲,派人救我大哥一命。”
她说着,就要跪下。
周瑾连忙伸手,扶住了她。“姑娘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他的手,触碰到李卿卿的胳膊,只觉得温香软玉,心神一荡。
再看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和那双写满了决绝和哀求的眼睛。
周瑾脑子一热,脱口而出:“不就是一株草药吗!本侯爷给你采来便是!”
“小侯爷,不可!”那管家在一旁,急忙劝阻。
“闭嘴!”周瑾瞪了他一眼,“本侯爷做事,何时轮到你来多嘴!”
他转过头,看着李卿卿,拍着胸脯保证:“姑娘你放心!区区一座黑云峰,还拦不住本侯爷!你就在此安心等候,我这就带人,去给你把那什么龙血藤,采回来!”
他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点了十个最精锐的护卫,又叫上了张大夫,意气风发地,就朝着黑云峰的方向去了。
仿佛他不是去冒险采药,而是去踏青游玩。
看着他那迫不及待,想要在美人面前表现的背影,李家众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就……答应了?
李修和李睿,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古怪。
他们这个九妹,好像……有点厉害得过头了。
只有萧玦,看着李卿卿,眼神复杂。
他看到,在周瑾转身的那一刻,李卿卿脸上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瞬间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算计的平静。
就像一个猎人,看着猎物,心满意足地,走进了自己设下的陷阱。
她甚至,还看了一眼他,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无声的,带着几分挑衅的笑容。
像是在说:看,不用打打杀杀,也能解决问题。
萧玦的心里,那股烦躁的感觉,更强烈了。
他承认,她的方法很有效。
但是,他不喜欢。
尤其不喜欢,她对别的男人,露出那种表情。
哪怕,是装出来的。
……
周瑾带着人,浩浩荡荡地,去了黑云峰。
李家一行人,则被“请”到了周瑾那辆巨大的马车上休息。
马车里,熏着名贵的香料,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桌上,还摆着精致的糕点和水果。
林氏和苏婉儿,坐立不安,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李承躺在一张软榻上,因为伤口的剧痛,嘴唇都咬破了。
李卿卿拿出金疮药,先为李修和李睿处理了伤口,然后,才坐到李承身边。
“大哥,忍着点。”
她用烈酒,清洗着李承的伤口。
“嘶……”李承倒吸一口凉气,身体绷得像一张弓。
“九妹……”他看着李卿卿,眼神复杂,“你刚才……真的要……”
“大哥觉得呢?”李卿卿没有抬头,手上的动作没停。
李承沉默了。
他不知道。
但他心里,隐隐觉得,如果那个小侯爷不答应,九妹,可能真的会做出什么。
她变了。
从抄家流放开始,她就变了。
变得冷静,果断,甚至……冷酷。
但这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
“大哥,”李卿卿包扎好伤口,抬起头,看着他,轻声说,“我们已经不是国公府的公子小姐了。能用的东西,就都要用上。面子,尊严,在活下去面前,一文不值。”
“我明白。”李承闭上眼,点了点头。
车厢外,萧玦像一尊石雕,守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