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去藏书阁,几个姑娘在廊角说话。
  “在裴家侍疾那么些天,婚帖也盖了章,还说没许人?”
  “可她又收了殿下的银子。这往后,到底要进哪一家的门?”
  魏令仪没有跟着笑,只轻轻叹了一声:“也是我多事,先前还想替她瞒着。”
  我停在廊口。
  “瞒什么?”
  几人齐齐转过头。
  我走过去,向魏令仪伸出手:“既然见过婚帖,便拿给我看。”
  她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很快又挺直了背。
  “宁妹妹,父母之命,岂能出尔反尔?你若不愿,当初何必留章?”
  “章在纸上,便是我亲手盖的?”
  我看着她,没有急,也没怒。
  “那枚章放在父亲书房,是旧日画章。能证明它是谁的,不能证明是谁用了它。你说我已经允婚,可曾亲眼见我应下?”
  她被问得一顿,终于从袖中取出抄件。
  帖上写得很明白:二月廿一,我在宁家堂前当面陈愿,由父亲与魏副山长见证,愿与裴砚清结两姓之好。
  我看了两遍,忽然笑了。
  “二月廿一?”
  魏令仪眉心微动。
  “那一日女学考画,我从辰时到申时都在画堂。沈女傅与七位同窗可以作证,我连午食都是青棠送进去的。”
  旁边一个姑娘脸色变了,低声道:“是,那日我也在。”
  魏令仪伸手要夺抄件,我抬手避开。
  “若说日期写错了,那便把当日的见证人请来,当面对质。”
  她咬着唇:“你为了攀上殿下,连父亲的话也要疑?”
  “我问的是谁假托我的意思写帖?”
  廊上已有人停下。我将抄件折好,交给随我过来的女学管事。
  “请转呈女傅。也请诸位把今日听见的记清楚,莫再替我定下一门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亲事。”
  魏令仪脸一阵白一阵红,却没再说出半句。
  我去见女傅时,长公主府已经来人。
  副山长提交的婚事说明,与宁家原帖上的日期一致,显然不是流传时抄错了。女傅请我再写一份经过,等长公主回府后一并核查。
  我写完,问能不能借府里的信使带封信。
  来人是跟着萧照野的小内侍,叫成安。他一听,眼睛亮了亮。
  “给殿下的?”
  我点头。
  成安立刻应下,随即又露出些为难。
  “只是殿下还发着热,提笔不稳,姑娘莫怪回得慢。”
  我猛地抬头:“发热?”
  “有几日了。请谢老医官那晚,山路上不了马车,殿下带人将医官接到山下,自己的斗篷倒裹在老人家身上。回来没歇好,便病了。”
  他察觉自己说多了,立刻闭嘴。
  我却顾不得旁的。
  “秦姨的那位老医官,是他去请的?”
  成安点了点头。
  我手指一点点攥紧。
  那晚他来见我,衣摆还是湿的。后来我们争执,他退开,也并没有将这件事拿出来,要我感激,要我应下什么。
  “长公主今日回府么?”我问。
  “回的。”
  我抽出一张干净拜帖,提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这一次没有删改,也没有犹豫。
  “请禀殿下。明日我想去别苑探病,先请长公主允我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