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松开,留下一种空落落的、失重的钝痛。
混合着难以置信,被欺骗的愤怒,以及一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她走了。
不是闹脾气。
是羽翼已丰,蓄谋已久,头也不回地,飞向了他完全陌生的广阔天空。
而他,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还在这里,以为她只是使小性子,以为她离不开他,以为她早晚会回来。
翌日,陆砚寒站在所长办公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敲门。
“进来。”
推开门,老所长正戴着老花镜看文件,闻声抬起头,看见是他,有些意外。
“砚寒?这个点你不是该在实验室吗?数据出来了?”
“还没。”陆砚寒走到办公桌前,站定,“所长,我想请三天假。”
“请假?”老所长摘下眼镜,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现在?砚寒,你开什么玩笑?项目正在最关键的攻关阶段,一分一秒都耽误不得!你是核心,你走了,整个进度都要停摆!”
“我知道。”陆砚寒的声音很平静,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就三天。我有点私事,必须去处理。”
“私事?”老所长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什么私事比国家项目还重要?砚寒,你从来不是这么不分轻重的人!”
陆砚寒沉默了几秒。
“是我妻子的事。”他听见自己说,“她走了。去了京市。我必须去找她。”
老所长愣住了,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上下打量着他。
妻子?
那个永远安安静静、没什么存在感的姜诺?
走了?
“你们……吵架了?”老所长语气缓和了些,“砚寒,夫妻吵架是常事,床头吵架床尾和。你现在最重要的是项目,等这个阶段过了,我亲自批你假,你再去接她回来,好好哄哄,行不行?”
“不行。”陆砚寒摇头,语气不容商量,“三天。就三天。我必须去。”
老所长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更改的决绝,心里暗暗吃惊。
陆砚寒是他看着成长起来的,天赋极高,也极有主见,但在个人生活上,向来淡漠,甚至有些不通人情。
为了私事,尤其是为了妻子,如此强硬地请假,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砚寒,你可想清楚了,这个项目……”
“我想清楚了。”陆砚寒打断他,“三天后,我准时回来。如果耽误了进度,责任我全担。”
话说到这个份上,老所长知道他心意已决,再多劝也无用。
他重重叹了口气,拉开抽屉,拿出请假条,刷刷签上字。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谢谢所长。”
陆砚寒接过假条,转身,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急迫。
当天晚上,他就坐上了最快一班开往京市的火车。
硬卧车厢,拥挤,嘈杂,空气混浊。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沉入夜色的田野和村庄,心里一片混乱。
无数念头在脑海里冲撞。
她住在哪里?
她……一个人在京市,过得怎么样?
会不会受欺负?
有没有想家?
有没有……想过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她走时那么决绝,字条上写着“去找别人”,怎么可能会想他。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闷闷地疼。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试图驱散那股滞闷感。
可毫无用处。
火车哐当哐当地向前奔驰,像他此刻凌乱不堪的心跳。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上午,火车终于驶入京市站。
陆砚寒提着简单的行李,随着汹涌的人流走出车站。
站前广场人山人海,各种口音的叫卖声、自行车铃声、汽车喇叭声混在一起,喧闹得让人头晕。
他定了定神,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京华大学。”
车子在宽阔的长安街上疾驰,两旁的建筑飞速后退。
陆砚寒看着窗外这座陌生而宏大的城市,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姜诺真的离开了那个闭塞的小城,来到了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广阔的世界。
而她在这里,将会有怎样的际遇,认识怎样的人,过上怎样的生活……
这个认知,让那股闷痛再次尖锐起来。
京华大学,百年学府,古朴庄重,绿树成荫。
陆砚寒一路打听,找到了中文系的新生报到处。
接待的是位五十岁上下、戴着黑框眼镜的女老师,正低头整理着表格。
“老师,您好。”陆砚寒上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我想找一位新生,姜诺。女,22岁,是今年刚录取的。”
女老师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打量了他一眼。
“姜诺?有这个人。你是她……?”
“我是她……”陆砚寒顿了顿,“爱人。找她有点事。请问她住在哪个宿舍?或者,能不能把她的住址告诉我?”
“爱人?”女老师目光里带上了一丝审视,“姜诺同学登记时写的是离异,独自在京。不住校,在外面租了房子。地址我们不能随便透露,这是规定。你有什么事,可以留个话,我见到她转达。”
离异?
独自在京?!
这两个词,像两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陆砚寒的耳膜。
他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手指无意识地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