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真的是她爱人。”他拿出随身携带的、已经有些皱巴巴的结婚证,递过去,“您看,这是我们的结婚证。我们……之前有些误会,她一个人跑出来了。我很担心她。”
女老师接过结婚证,仔细看了看,又抬眼看看他,眉头蹙了起来。
“这……结婚证上是你们。可姜同学的登记表上,婚姻状况一栏,确实写的是‘离异’。”她把结婚证递还给他,语气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严肃,“同志,你们家庭内部的事情,我们学校不方便介入。这样吧,我帮你问问姜诺同学,如果她愿意见你,我再安排。你留个联系方式,或者,明天这个时间再来一趟?”
陆砚寒看着女老师平静却不容商量的脸,知道再说无益。
他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湿透的棉花,沉甸甸,堵得慌。
“好。”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我明天再来。麻烦您了。”
离开报到处,陆砚寒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走着。
初秋的阳光很好,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学生们三三两两,抱着书本,说说笑笑地从他身边经过,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朝气和对未来的憧憬。
他们讨论着刚刚开始的课程,争论着某个文学流派,分享着新读的小说。
这些都是陆砚寒完全陌生的领域。
也是姜诺正在踏入的、全新的世界。
他在一栋教学楼前的长椅上坐下,从中午坐到黄昏。
看着太阳一点点西斜,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心里那团乱麻,非但没有理清,反而越缠越紧。
第二天,他准时来到中文系办公室。
女老师看见他,点了点头。
“姜诺同学来了,在里面小会议室等你。不过……”她顿了顿,语气带着提醒,“你们好好谈,别在学校里起冲突。”
“谢谢。”
陆砚寒道了谢,走到小会议室门口。
手放在门把上,竟然有几不可察的颤抖。
他定了定神,推开门。
姜诺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闻声转过头来。
她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的确良白衬衫,一条深蓝色的布裤,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脸上不施粉黛,清瘦了些,但眼睛很亮,眼神平静无波。
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陆砚寒的心脏,像是被那平静的目光狠狠蛰了一下。
他关上门,走到她面前。
第一句话,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跟我回去。”
声音干涩,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命令式的僵硬。
姜诺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很轻地牵了牵嘴角。
“陆教授,我凭什么回去?”
陆砚寒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噎了一下,胸口那股闷气更重了。
“别闹了。”他耐着性子,试图用他习惯的方式解决问题,“家里需要你。你想要什么,我可以满足你。生活费?更好的条件?都可以谈。”
姜诺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清晰的嘲讽。
“我想要你离我远一点,可以吗?”
陆砚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排斥和冷漠,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了上来。
混合着连日来的焦虑、不安,还有一丝被轻视的难堪。
“姜诺,适可而止。”他向前一步,声音压低,带着警告的意味,“你一个高中文凭,来这里读什么书?能跟上吗?别异想天开了。最后还是要回去结婚生子,相夫教子,那才是你该走的路。别在这里浪费时间,浪费国家的教育资源。”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太刻薄了。
不像他。
可他控制不住。
他急需要撕破她这副平静的面具,急需要看到她的慌乱,她的委屈,哪怕是她愤怒的眼泪。
好证明,她还在乎。
证明,他还能影响她的情绪。
姜诺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了。
但眼神,依旧平静。
她从随身带着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推到陆砚寒面前。
是她的高考成绩单。
白纸黑字,清晰印着:
姓名:姜诺。
总分:589。
省排名:3。
下面盖着省招生办公室鲜红的公章。
“我高考是省文科第三。”姜诺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另外,我读不读书,跟不跟得上,结不结婚,生不生子,都跟你无关了。”
她又从文件袋里,拿出另一张纸的复印件。
是离婚证。
同样推到他面前。
“我们已经离婚了。”
陆砚寒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张离婚证复印件上。
“离婚证”三个加粗的黑体字,像三把烧红的铁钉,狠狠凿进他的眼球!
他猛地抬头,看向姜诺,眼睛里瞬间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你什么时候去申请的离婚?我没同意离婚!”他低吼出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谁准你离的?!姜诺,我没签字!那不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