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传来剧痛,姜诺皱了皱眉,用力想甩开,却甩不开。
“法律上不需要你同意。”她看着他那双因为暴怒和恐慌而赤红的眼睛,声音冷得像冰,“一方坚持,法院可以判强制离婚。陆教授,请自重。”
“自重?”陆砚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猛地将她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你是我老婆!我凭什么自重?!姜诺,我告诉你,我没点头,你就永远是我陆砚寒的妻子!那张破纸没用!”
“陆砚寒!你放开她!”一旁的女老师看情况不对,赶紧上前想拉开他。
陆砚寒却置若罔闻,只是死死抓着姜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你到底想要什么?”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偏执,“你说!只要你说,我都答应!跟我回去,我们重新开始,行不行?”
姜诺看着他眼中难得翻腾的疯狂和痛苦,心里没有半分动容,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冰冷。
她缓缓地,一根一根,掰开他掐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
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想要上辈子没活过的人生,你能给吗?”
陆砚寒愣住了。
掰开他手指的动作顿住。
“什么……上辈子?”他茫然地看着她,像是没听懂。
姜诺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无比讽刺,也无比可悲。
她抽回自己已经一片青紫的手腕,揉了揉。
“字面意思。”
她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目光平静地迎上他茫然又痛苦的眼神。
“陆砚寒,我们两清了。”
“从你为了数据丢下我,从你一次次选择实验放弃我,从你因为南乔一句话就认定我恶毒,从你摔了我妈镯子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彻底完了。”
“我不恨你了。”
“但我也,不爱你了。”
“爱消耗完了,就没了。”
“以后别来找我。”
“我要开始,我自己的新生活了。”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拉开会议室的门,走了出去。
背影挺直,脚步平稳。
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留恋。
陆砚寒僵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耳边反复回荡着她最后那几句话。
“我不恨你了。”
“但我也,不爱你了。”
“爱消耗完了,就没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捅进他的心脏,然后用力搅动。
痛得他浑身发抖,眼前阵阵发黑。
他张了张嘴,想喊她的名字,想冲出去抓住她。
可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烙铁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双腿也像是灌了铅,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扇门在他面前,缓缓合上。
隔绝了她的身影。
也仿佛,彻底隔绝了他的世界。
他踉跄着,走到窗边,双手撑在冰凉的窗台上,才勉强站稳。
目光死死盯着楼下。
很快,他看到了姜诺的身影。
她从教学楼里走出来,和一个抱着书本的女生并肩走着,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阳光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她微微侧头听着同伴说话,嘴角带着极淡的、轻松的笑意。
那笑容,明亮,生动,充满朝气。
是陆砚寒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过的。
不,或许看到过。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他们还住在破旧筒子楼,她还没把所有精力和期待都寄托在他身上时。
那时她也会这样笑。
可后来,她的笑容越来越少,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下沉默和死寂。
是他。
是他用冷漠,用忽视,用理所当然的索取,一点点,磨灭了她眼里的光,抽干了她生命里的鲜活。
直到她彻底心死,决绝离开。
如今,在远离他的地方,那束光,似乎又悄悄回来了。
可照耀的,却不再是他的世界。
陆砚寒看着,看着她和同学走远,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清晰到无法忽视的、被彻底掏空的剧痛。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在窗边站了很久。
直到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
他才缓缓地,直起身。
像一具失去提线的木偶,僵硬地,一步一步,挪出了办公室,挪下了楼。
走在华灯初上的校园里,晚风带着凉意,吹在他身上,他却感觉不到冷。
只有心里那个巨大的、黑洞般的窟窿,在呼呼地往里灌着风。
冻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他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走过教学楼,走过图书馆,走过操场。
最后,在一处僻静的小花园里,找了个石凳坐下。
四周很安静,只有秋虫的鸣叫。
他拿出烟,点燃。
深深吸了一口,却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其实很少抽烟,只在实验遇到巨大瓶颈、压力大到无法排解时,才会抽上一两根。
可现在,他需要这东西来麻痹神经。
一根接一根。
脚边很快堆了一小撮烟蒂。
直到烟盒空了,他才停下。
看着地上那些燃烧过的灰烬,像是看到了自己此刻荒芜的内心。
不知坐了多久。
直到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学生们说笑着从教学楼里涌出,人声渐渐喧闹,又渐渐远去,校园重新归于寂静。
他才缓缓站起身。
腿坐麻了,踉跄了一下。
他走到最近的公用电话亭,塞进硬币,拨通了家里的号码。
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是母亲的声音,带着睡意。
“喂?哪位?”
“妈,是我。”
“砚寒?”陆母的声音清醒了些,“这么晚打电话,怎么了?在京市还顺利吗?找到诺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