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诺也停下脚步,看着他。
月光下,这个男生的脸干净真诚。
如果是上辈子的她,或许会感动,会不知所措,甚至会因为这份“被喜欢”而受宠若惊,然后慌慌张张地接受,或者拒绝。
可现在的她,心里一片平静的湖面,再难起波澜。
“周扬,谢谢你。”她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清晰的边界感,“你是个很好的人,和你聊天很愉快。但是,我现在不想恋爱。”
她顿了顿,看向远处图书馆隐约的轮廓,和更远处深邃的夜空。
“我现在只想好好读书,好好写作,把以前丢掉的时光补回来,把我想走的路,一步步走踏实。”
“感情的事,暂时不在我的计划里。”
周扬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亮起来。
“没关系,我可以等。等你读完书,等你想谈恋爱了……”
“别等。”姜诺打断他,回过头,看着他,目光清澈而坚定,“周扬,人生很短,别把时间浪费在等待上。你应该去遇见更广阔的世界,认识更多有趣的人,去做你想做的事,爱你想爱的人。”
“不要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不确定的以后。”
“我们做好同学,好朋友,就很好。”
周扬看着她,看了很久,似乎在消化她的话,也在确认她眼中的坚决。
最终,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但释然的笑容。
“我明白了。姜诺,你说得对。”
“那……我们以后,还是朋友?”
“当然。”姜诺微笑。
那天之后,周扬果然没再提起感情的事。
他们依旧会一起讨论功课,偶尔一起吃饭,但周扬保持了恰当的距离,眼神也恢复了朋友间的清明。
姜诺心里松了口气,也有些淡淡的暖意。
被人认真喜欢过,也被人尊重和理解,这种感觉,不坏。
这天中午,姜诺和周扬,还有另外两个同学,一起在学校东门那家新开的小面馆吃饭。
店面不大,但干净,老板是四川人,做的担担面麻辣鲜香,很受学生欢迎。
四人边吃边聊着刚结束的现代文学课,气氛轻松愉快。
姜诺不太能吃辣,鼻尖沁出细小的汗珠,脸颊微微泛红,眼里因为辣意而泛着一点水光,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生动明媚。
周扬很自然地把手边那杯没动过的凉白开推到她面前。
“辣就喝点水。”
姜诺道了谢,接过杯子,小口喝着。
隔着一条狭窄的马路,对面街角的阴影里,陆砚寒静静地站着。
他来了京市,没有再去学校找她,也没有去她住的地方。
只是像一抹游魂,在她可能出现的附近徘徊。
他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或许,只是想远远地看她一眼。
确认她过得好。
然后,今天,他看到了。
看到了她和那个年轻男生并肩走出校门,看到了他们走进面馆,看到了他们谈笑风生,看到了那个男生给她递水,看到了她接过去时,脸上那自然而放松的笑意。
那画面,和谐,刺眼。
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子,狠狠捅进他的心脏,然后缓慢地、来回地搅动。
痛得他瞬间呼吸困难,眼前阵阵发黑。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疼痛,却丝毫无法缓解心里的万分之一。
嫉妒。
疯狂的、噬骨的嫉妒,像毒蛇一样缠绕上来,啃噬着他的理智和神经。
原来,她可以这样对别人笑。
原来,离开他,她真的可以过得这么好。
原来,她的世界里,早已没有了他的位置,并且,正在被另一个人,光明正大地填补。
这个认知,比任何语言上的拒绝,都更让他痛不欲生。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然后,猛地转身,像逃离什么可怕的瘟疫一样,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旁边一条僻静的小巷。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临时落脚的招待所的。
脑子里只有那个画面,反复播放,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刺眼。
他冲进房间,反锁上门。
然后,像一头困兽,在狭小逼仄的房间里来回踱步,胸腔里那股毁灭一切的暴戾和痛苦几乎要破体而出。
最终,他冲下楼,在街角的杂货店,买了两瓶最烈的二锅头。
回到房间,拧开瓶盖,对着瓶口,狠狠灌了下去。
辛辣刺鼻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带来尖锐的疼痛。
他却觉得畅快。
需要更疼。
需要这种肉体上的折磨,来压制心里那快要将他撕裂的嫉妒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