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瓶很快见了底。
  他抓起第二瓶,继续灌。
  酒精迅速上头,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模糊。
  可脑子里的画面,却越发清晰。
  姜诺和那个男生相视而笑的样子。
  姜诺接过那杯水时自然的样子。
  姜诺……再也不属于他的样子。
  “啊——!”
  他低吼一声,将空酒瓶狠狠砸在地上!
  玻璃碎裂的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
  他瘫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看着满地狼藉的玻璃碎片,和流淌一地的、刺鼻的酒液。
  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连滚爬爬地扑到床头,抓起那部老旧的拨盘电话。
  手指抖得厉害,拨了几次才拨对那个他早已烂熟于心、却从未主动拨打过的号码。
  是姜诺租住小院的公用电话。
  响了很久。
  久到陆砚寒以为不会有人接,心脏一点点沉下去,沉入冰冷的深渊。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电话被接起了。
  “喂?”是姜诺的声音。
  陆砚寒的呼吸猛地一滞。
  喉咙像是被滚烫的沙子堵住,发不出声音。
  “喂?哪位?”姜诺又问,似乎准备挂断。
  “别挂!”陆砚寒嘶哑地喊出声,声音破碎不堪,“姜诺……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姜诺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清晰的疏离和厌烦。
  “陆砚寒?有事吗?”
  “姜诺……”陆砚寒握着听筒,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混着脸上的冷汗和酒气,狼狈不堪,“别和别人在一起……求你……别和别人在一起……”
  他语无伦次,声音哽咽,像个委屈又恐慌到极点的孩子。
  “我以前觉得……我不需要情爱……我觉得那东西廉价,浪费时间……我有科学就够了……”
  “可你离开后……我的生活一团糟……什么都乱了……我连一件平整的白大褂都穿不上……我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
  “我看见你和别人在一起……我看见你对他笑……我嫉妒得快要发狂了……我才知道……我错了……我大错特错……”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酒精让他的理智彻底崩溃,只剩下最原始的情感和痛苦在嘶吼。
  “姜诺……我早就爱上你了……可能……可能上一辈子就爱上了……”
  “你可能不信……我做了个梦……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梦里,我们上辈子就结婚了……可我还是不懂爱……我还是忽视你……对你很不好……很不好……”
  “后来……你得癌症死了……一个人……死在冷冰冰的房子里……死了三天……我才知道……”
  “我很后悔……很痛苦……我拿着你的照片……从实验室的楼顶……跳下去了……”
  “我求老天爷……求他给我来世……让我再遇见你……让我再好好爱你……用我的命爱……”
  “姜诺……那不是梦对不对?”
  他死死攥着听筒,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濒死的、孤注一掷的求证。
  “那是真的发生过……对不对?”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只有陆砚寒粗重破碎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呜咽声,通过电流,清晰地传递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姜诺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很轻,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只有四个字。
  “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
  轻飘飘的。
  却像四把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凿穿了陆砚寒最后那点摇摇欲坠的、名为希望的薄冰。
  将他彻底打入冰冷黑暗的、绝望的深海。
  “过不去!”
  他嘶声大吼,声音凄厉绝望。
  “我过不去!姜诺!我过不去!”
  “那些画面……那些事……每一天……每一夜……都在我脑子里转!我睡不着!我闭眼就是你躺在停尸房的样子!是你化疗掉光头发的样子!是你最后看我的眼神……冰冷的……死寂的……”
  “姜诺……你杀了我吧……”
  他瘫倒在地,蜷缩成一团,脸埋在冰冷肮脏的地板上,哭得浑身痉挛,声音支离破碎。
  “给我个痛快……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回应他的,是电话被挂断后,漫长而冰冷的忙音。
  “嘟——嘟——嘟——”
  像丧钟,一下下,敲在他早已碎裂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