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陆砚寒手里的咖啡杯,彻底脱手,摔在地上,碎裂开来,褐色的液体和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那是梦!”他嘶声低吼,眼睛赤红,布满血丝,“不是真的!姜诺,那是梦!”
  姜诺静静地看着他失态的样子,缓缓地,摇了摇头。
  “是不是,你自己清楚,陆砚寒。”
  “我不是变了。”
  “我是死过一次了。”
  “上辈子,我把命给了你。这辈子,我想留给自己。”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陆砚寒的心脏。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桌子才站稳,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
  然后,他像是忽然惊醒,猛地冲过来,一把抓住姜诺放在桌上的手。
  “我错了!”他声音嘶哑破碎,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姜诺,我错了!我这辈子不会那样!我发誓!我用我的命发誓!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用一辈子补偿你!好不好?”
  姜诺垂眸,看着被他死死攥住、已经泛起红痕的手。
  然后,缓缓地,用力地,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
  “你已经那样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冰冷。
  “推我挡汤,信南乔不信我,摔我妈妈的镯子,说我恶毒,看着我差点被人打死无动于衷……”
  “陆砚寒,我不恨你了。”
  “但我也不想,再跟你有任何关系。”
  她抽回手,站起身。
  “我不需要补偿。”
  “我只要你,离我远一点。”
  说完,她转身要走。
  “姜诺!”
  陆砚寒发出一声凄厉的、如同困兽般的嘶喊,猛地冲过来,直直地跪在了她面前,伸出双臂,死死抱住了她的腿。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了……别走……别不要我……”
  他跪在那里,将脸埋在她腿上,哭得浑身发抖,像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孩子。
  卑微,绝望,毫无尊严。
  咖啡馆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姜诺站在那里,没动。
  她低头,看着跪在自己脚边、哭得撕心裂肺的男人。
  看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地,蹲了下来。
  与他平视。
  “陆砚寒,”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你看,你现在做的事,就像我以前对你做的。”
  “一次又一次地放下尊严,卑微地祈求,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想换来你一点点的注意和心软。”
  “可我不想要了。”
  “这样的爱,太沉重,太廉价,也太可悲了。”
  “我们两清,好吗?”
  陆砚寒猛地抬头,脸上泪水纵横,疯狂地摇头。
  “不好……不好……姜诺,不好……”
  姜诺看着他眼中那灭顶的绝望和执拗,知道再说无益。
  她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
  不再看他,绕过他,径直走出了咖啡馆。
  背影挺直,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回头。
  陆砚寒还跪在原地,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直到服务生小心翼翼地上来收拾地上的狼藉,小声提醒他打烊了。
  他才像是被惊醒,缓缓地,僵硬地,抬起头。
  脸上泪痕未干,眼神空洞死寂。
  他慢慢地,扶着桌子,站了起来。
  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咖啡馆。
  走到门口,被夜风一吹,他腿一软,差点摔倒,扶住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转身,走回刚才那个角落,在姜诺坐过的位置,缓缓坐下。
  对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呆呆地看着。
  看着看着,眼泪又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起初是无声的流泪,然后变成压抑的呜咽,最后,彻底崩溃,趴在冰冷的桌面上,嚎啕大哭。
  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咖啡馆早已打烊,灯一盏盏熄灭。
  只有他这个角落,还笼罩在窗外路灯投进来的、惨淡的光晕里。
  和他那破碎的、绝望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