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手。”姜诺的声音冷得像冰。
  “不放!死也不放!”陆砚寒将脸埋在她颈窝,滚烫的眼泪瞬间浸湿了她的衣领,“姜诺……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不要我……没有你……我活不下去……真的活不下去……”
  他的哭声嘶哑破碎,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引来其他病房的人探头张望。
  姜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任由他抱着,哭着,哀求着。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悲凉。
  过了几秒。
  她缓缓地,抬起手。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他死死箍在自己腰间的手臂。
  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的力量。
  “陆砚寒,”她背对着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结束了。”
  “早在你选择数据,选择实验,选择相信南乔,选择摔碎我妈妈镯子的那一刻,就彻底结束了。”
  “我不恨你,但我也不爱你了。”
  “从今以后,你是生是死,是好是坏,都与我姜诺,再无半点关系。”
  “请你,放过我。”
  “也放过,你自己。”
  说完最后一句,她终于掰开他最后一根手指。
  彻底脱离了那个滚烫而绝望的怀抱。
  然后,她抬步,头也不回地,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脚步平稳,脊背挺直。
  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留恋。
  陆砚寒僵在原地,维持着那个被推开的姿势,一动不动。
  只有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顺着他惨白消瘦的脸颊,疯狂滚落。
  他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仿佛也带走了他世界里,最后那点微弱的光,和活下去的全部意义。
  “姜诺……”
  他喃喃地,喊了一声。
  然后,腿一软,直直地跪了下去。
  “砰!”
  膝盖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
  他却感觉不到疼。
  只是朝着她消失的方向,伸着手,像是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只有无边的、深不见底的黑暗和绝望,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姜诺……姜诺……”
  他跪在那里,一遍遍,低低地喊着她的名字。
  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泣血般的痛苦和绝望。
  在空旷寂寥的医院走廊里,低低地回荡。
  像一个失去了灵魂的、绝望的囚徒,在为他永远逝去的爱情和人生,举行一场无声的、悲怆的葬礼。
  而那个他呼唤的人,早已走下楼梯,走出了医院,走进了外面灿烂却冰冷的阳光里。
  再也没有回头。
  陆砚寒回了研究所。
  人回来了,魂却好像没回来。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一头扎进实验室就是几天几夜。
  到点下班,周末休息。
  他开始学做饭。
  生平第一次拿起菜刀,切土豆丝切得比手指还粗,一刀下去,鲜血直流。
  第一次煮饭,水放少了,烧糊了锅底,满屋子焦糊味。
  笨拙地学着洗衣服,晾衣服,拖地,擦窗户。
  同事们都私下议论,陆教授是不是中邪了,或者上次大病一场伤了脑子。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是在练习。
  练习怎么照顾一个人,怎么打理一个家,怎么在柴米油盐的琐碎里,表达爱意。
  虽然,那个他想照顾的人,可能永远不需要了。
  但他还是要学。
  仿佛这样,就能离她曾经为他付出过的岁月,近一点点。
  就能在想象中,弥补一点点,他迟来的、笨拙的、无人接收的爱。
  姜诺的大学生活,绽放出惊人的光彩。
  她的散文、小说开始在校刊、市报上发表,笔触细腻清醒,带着一种穿透生活表象的力量。
  大二那年,她的散文集《新生》出版。
  书名是她自己起的。
  在校园书店做签售,排队的人从店里一直延伸到外面的林荫道。
  有记者采访她。
  “姜同学,您书中写到一个为了科学理想,几乎牺牲了全部家庭生活的男人,有现实原型吗?”
  姜诺坐在窗边的阳光下,神情平静。
  “文学来源于生活,但高于生活。作家笔下的人物,往往是许多观察和思考的聚合。”
  记者又问:“那您本人,对爱情和婚姻怎么看?在您看来,女性在家庭和自我之间,应该如何选择?”
  姜诺顿了顿,目光清澈而坚定。
  “爱情不是人生的全部。婚姻也不是女性唯一的归宿。”
  “女人首先是人,是一个独立完整的个体,然后才是谁的妻子,谁的母亲。”
  “我们要先找到自己,成为自己,站稳了,才能有力量去好好爱别人,也承接别人的爱。”
  “否则,所有的付出和牺牲,都可能变成一场失去自我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