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登了报,在校内外引起不小讨论。
  有人赞同,有人质疑,更多人开始思考。
  陆砚寒托人买到了那份报纸。
  他将有姜诺采访的那一版,小心翼翼地剪下来,贴在了自己床头的墙上。
  每天醒来,睡前,都会看一遍。
  看着照片上她沉静自信的面容,读着她那些清醒有力的话语。
  然后,对自己说。
  “她说的对。”
  “陆砚寒,你要先学会做人,学会生活,学会改变。”
  “然后,才配去说,爱。”
  虽然,这份爱,他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对她说出口了。
  五年,弹指一挥。
  姜诺毕业,留校任教,同时笔耕不辍。
  她成了国内备受瞩目的青年作家、编剧。
  作品被翻译成多国语言,在国际上拿了好几个有分量的奖项。
  在大学开讲座,能容纳几百人的礼堂座无虚席,连走廊都站满了人。
  有年轻的女学生站起来问,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崇拜和探寻。
  “姜老师,您后悔过离婚吗?在那个年代,做出这个决定,需要很大的勇气吧?”
  姜诺站在讲台上,穿着简约的衬衫长裙,笑容温婉,眼神却清澈有力。
  “不后悔。那是我人生中,最好的决定之一。”
  “它让我找回了自己,也让我明白了,女人的人生,可以有无数种可能,而不仅仅是依附于一段婚姻。”
  另一个学生问:“那您还相信爱情吗?”
  台下安静下来。
  姜诺想了想,认真回答。
  “相信。爱情是美好的。”
  “但它不是人生的必需品,更不是救命稻草。”
  “自己才是。”
  “当你自己足够完整,足够强大,爱情来了,是锦上添花。爱情没来,或者走了,你依然是自己世界里的王。”
  掌声雷动。
  陆砚寒也成了院士,但主动离开了核心攻坚项目,转到一所顶尖大学,带几个研究生,做一些更偏重基础理论的研究。
  他有了规律的生活,按时吃饭,尽量不熬夜。
  家里总是整洁的,冰箱里有食材,他会做几样简单的家常菜了。
  胃还是时常会疼,是前些年糟蹋狠了,落下的病根。
  同事、领导都给他介绍过对象,女方条件都不错。
  他都客气而坚定地拒绝了。
  理由永远只有一句。
  “我心里有人了。装不下别人了。”
  家里有一个很大的书架,上面整齐摆放着姜诺出版的每一本书,按照时间顺序。
  书桌抽屉里,有一个丝绒盒子,里面放着那个摔断的银镯子,被他用黄金精心镶接好,恢复了原样,却再也戴不回最初的模样了。
  姜诺的新书《完整的我》召开发布会。
  陆砚寒去了,买了票,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
  姜诺在台上,聚光灯下,自信从容,侃侃而谈,光芒四射。
  她目光扫过全场时,似乎在他这个方向停顿了不到一秒。
  然后,平静地移开。
  就像看到任何一个陌生的、无关紧要的听众。
  签售环节,陆砚寒默默排在了队伍末尾。
  轮到他时,他将崭新的书递过去。
  姜诺低头签名的动作顿住,抬起眼,看向他。
  目光相接。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像看一个仅有数面之缘的、需要礼貌对待的陌生人。
  “签什么?”她问,声音平淡。
  陆砚寒喉咙有些发干。
  “写:给陆砚寒,祝好。”
  姜诺点点头,拿起笔,在扉页上利落地写下那行字。
  「给陆砚寒,祝好。」
  然后合上书,递还给他。
  “谢谢。”陆砚寒接过。
  “不客气。”姜诺微笑,目光已转向他身后的下一位读者。
  陆砚寒拿着书,转身离开。
  走出熙攘的会场,融入夜色。
  回到家,他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书。
  扉页上,她的字迹清秀熟悉。
  「给陆砚寒,祝好。」
  他拿起笔,在下面,用很小的字,轻轻写道:
  「给姜诺,对不起。还有,我爱你。」
  「但不用你知道。」
  他看了很久,然后将书合上,起身,将它放回书架,放在她所有作品的最旁边。
  他对自己说。
  “这样就好。”
  “她活着,活得好,光芒万丈。”
  “我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