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结束后,姜诺回到下榻的酒店。
站在窗前,看着城市的璀璨灯火。
脑海里,闪过今天在台下看到的,陆砚寒那双平静温和、不再有偏执和疯狂的眼睛。
她站了一会儿。
然后,轻轻地,对自己说。
“都过去了。”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新建文档。
光标闪烁。
她敲下新书的第一行字:
「一个女人,重生后发现自己不爱了。她以为会很痛苦,后来发现,不爱了,就自由了。她飞得很高,很远,看到了上辈子没见过的风景。至于那个她曾经爱过的男人,他成了她人生书里的一页,翻过去,就翻过去了。而她,还有无数页要写。」
岁月悠悠,各自前行。
姜诺五十岁时,获得了国际上一个极具分量的文学终身成就奖。
站在领奖台上,她穿着中式礼服,优雅从容。
获奖感言只有一句话,用中文说完,又用英文重复了一遍。
“感谢我自己,没有在黑暗里放弃。”
掌声如潮,经久不息。
陆砚寒六十岁,退休了。
整理旧物时,在一个樟木箱子的最底层,翻出一条灰蓝色的、早已褪色发硬的毛线围巾。
是很多很多年前,姜诺刚学会织毛线时,给他织的。针脚歪歪扭扭,但他戴过好几年。
他将围巾拿出来,抱在怀里,在昏暗的储藏室里,坐了一整夜。
什么也没想,又好像想了很多。
姜诺七十岁,开始写回忆录。
有年轻的、崇拜她的女作家来拜访,小心翼翼地问:“姜老师,您……恨过他吗?”
姜诺正在煮茶,闻言,笑了笑,将沏好的茶递过去。
“不恨。”
“恨是一种很强烈的情感,意味着还在乎,还被影响着。”
“我早就不在乎了。”
“他对我而言,就像书里一个写得比较用力、让人印象深刻的配角。书合上了,故事就结束了。”
陆砚寒八十岁,病重住院。
身体各项机能衰竭,时日无多。
他让护工从家里带来姜诺的第一本书,那本《新生》。
枯瘦的手,颤抖地,抚摸着已经泛黄卷边的封面。
他闭着眼,气息微弱,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地说。
“姜诺……下辈子……”
“如果……如果还能遇见……”
“换我来爱你……好好爱你……”
他停了停,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出一个极淡、极苍凉的弧度。
“还是……别遇见了……”
“你好好过……”
声音渐低,终不可闻。
握着书的手,缓缓垂下。
书页间,那张早已发黄脆裂、写着「给陆砚寒,祝好」的扉页,悄然滑落,飘在洁白的床单上。
一个阳光很好的秋日下午。
姜诺在自家别墅的花园里晒太阳,膝上盖着薄毯。
已经上中学的孙女趴在她腿边,仰着小脸,好奇地问。
“奶奶,你爱过吗?”
姜诺眯着眼,感受着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脸上的暖意。
过了几秒,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爱过。”
孙女追问:“后来呢?”
姜诺笑了,笑容舒展平和,眼角的皱纹都透着温暖的光。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孙女的头发。
“后来啊……”
“后来,我更爱我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