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们赶回南街时,馄饨铺的卷帘门已经被撬开了一半。
两个男人正在里面翻柜台。
祖传招牌被拆了下来,桌椅倒了一地。
其中一个人抱着账本往外冲。
沈明远先我一步堵住门口。
“放下。”
那人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抬手便推。
沈明远撞在门框上,肩膀疼得脸色发白,却没有让路。
对方扬起拳头时,他忽然抱住那人的腰,两个人一起摔进了菜筐。
另一个人想从后门跑,被赶来的市场保安按住。
我捡起地上的账本,立刻报了警。
钱嫂站在对面,嘴上说着不知道,眼神却不停往巷口瞟。
民警从闯店的人手机里,查到了钱大海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句。
把招牌后面的东西和账本拿回来。
钱大海很快被叫去问话。
杜老板却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那两个人一口咬定,是钱大海私下雇的他们。
回到店里,公公看着满地狼藉,终于绷不住了。
“别查了。”
他蹲在被踩碎的碗边,声音又哑又沉。
“铺子不要了,钱也不要了。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去哪儿不能卖馄饨?”
婆婆抹着眼泪点头。
“他们今天敢砸店,明天还不知道敢做什么。”
“你爸妈也有生意,不能全被咱家拖下水。”
我没有劝他们。
害怕没有错。
他们被吓了七年,不可能靠几句豪言壮语就不怕了。
沈明远却捂着肩膀站起来。
“爸,今天我们退了,他们就会把账本拿走。”
“明天呢?是不是连锅、招牌、配方都得送给他们?”
公公怔住了。
沈明远平日连客人少给一块钱都不好意思追。
这是他第一次当着父亲的面,说出这么重的话。
“这不是她惹出来的事。”
“是我们忍了七年,才把他们惯成这样。”
屋里安静了很久。
婆婆忽然像想起什么,转身跑上二楼。
十几分钟后,她拿着一部屏幕已经裂开的旧手机下来。
“这个算不算证据?”
七年前,她刚学会用手机录音。
钱大海第一次来收保铺费时,她怕自己记错金额,无意中按下了录音键。
旧手机里只剩三段录音。
第一段,钱大海说每月租金一万五。
第二段,他让公公多交一万,不交就叫人来封门。
第三段最清楚。
公公问:“这钱杜老板知道吗?”
钱大海回答:“就是杜老板让我收的。你们想在南街继续开门,就别问那么多。”
婆婆的手一直在抖。
“我早就找到这部手机了。”
“可我不敢拿出来。”
“我怕他们报复明远,也怕你刚嫁进来,就被我们连累。”
她看向我,眼里满是愧疚。
公公沉默许久,从地上捡起祖传招牌。
招牌裂了一角。
他用袖子擦去上面的脚印,低声道:
“录音交出去。”
婆婆一惊。
公公的腿也在抖,腰却一点点直了起来。
“他们都进门抢东西了,再忍下去,就不是保平安。”
“是等死。”
沈明远拿来工具,重新把招牌挂回墙上。
公公搬了把椅子,亲手扶住他。
这一次,他们没有说全听我的。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就在这时,老周站在门外,神情不自然地咳了一声。
“那个保铺费,不只你们家交过。”
他身后,又走出了三名南街商户。
“我们也交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