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二天晚上,我把馄饨铺里的桌椅全部搬开。
  七年来交过保铺费的商户,都可以带着账本过来对账。
  消息传遍南街,真正进门的却只有五家。
  剩下的人站在街对面张望,谁也不敢先开口。
  杜老板在这里经营多年。
  大家都怕沈家输了以后,自己会被清算。
  老周缩在角落里,反复问我:
  “真要把名字写上去?”
  “钱嫂举报我的时候,你站在哪边?”
  他的脸顿时红了。
  “我那天可没帮她说话。”
  “你也没帮沈家说话。”
  老周憋了半天,最后把账本拍在桌上。
  “写就写。老子欠馄饨钱是不地道,可他收了我三年管理费,连张票都不给,更不是东西。”
  第一笔账对上了。
  沈家被收保铺费的三个月,老周也分别交了一万元。
  接着是修鞋铺、粮油店、五金铺。
  金额相同,日期相同,收款人都是钱大海。
  不到一小时,桌上便摆了二十多本账。
  站在外面观望的人开始动摇。
  有人悄悄进来放下一张转账截图,又立刻离开。
  有人不敢留下名字,只写明金额和日期。
  证据越堆越高,钱嫂忽然带着几个人闯了进来。
  “别听她挑拨!”
  她举起一张赔偿单。
  “她抢了我的菜,今天不赔我三万块,我就继续举报!”
  单子上不仅有菜品明细,还有十几个商户的签名。
  我扫了一眼,将纸递给老周。
  “这是你的名字?”
  老周看了两秒,直接笑出声。
  “钱桂芳,你造假也动点脑子。我姓周,不姓舟。”
  钱嫂脸色一变。
  其他人也围了过来。
  有人名字写错,有人的店早在两年前就关了,还有一个签名属于已经去世半年的老人。
  钱嫂夺过赔偿单就想撕。
  我先一步按住她的手。
  “伪造证人签名,再加恶意举报。”
  “你最好想清楚,是继续替杜老板扛,还是说出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钱嫂嘴硬。
  “没人指使我!”
  我拿出那对母子的转账记录。
  给他们两百块的账户,是钱嫂的。
  而在转账前十分钟,钱嫂刚收到杜老板公司财务转来的一千元,备注为货款。
  她卖的是青菜,从没给那家公司供过货。
  钱嫂的额头冒出冷汗。
  人群里忽然有人喊:
  “我也有转账记录!”
  粮油店老板挤进来,把手机举到众人面前。
  “每次钱大海来收保铺费,杜老板公司第二天都会给他发所谓的劳务奖金。”
  越来越多的人拿出手机。
  零散的账目终于连成了一条线。
  杜老板借商户协会的名义,让钱大海向南街商户收费。
  不交钱的,就被堵门、断货、涨租。
  沈家不是唯一一个受害者。
  只是他们最早被夺走了铺子,也忍得最久。
  公公看着满桌账本,眼圈通红。
  过去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窝囊,才守不住祖业。
  现在他终于看清。
  对方不是只骗了他。
  而是用所有人的恐惧,养大了自己的胆子。
  公公拿起笔,第一个在联合说明上签下名字。
  他的手依然发抖。
  那三个字却写得很重。
  门外的商户陆续走进来。
  五家,十家,二十家。
  最后,连替杜老板送过催缴通知的人都交出了一份内部收费表。
  表格最下方,赫然印着杜老板公司的公章。
  我将所有证据装进文件袋。
  钱嫂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灰白。
  而门外,几名执法人员已经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