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二天早上八点,市场管理处的调解室就挤满了人。
钱嫂来得比谁都早。
她不但带了钱大海和沈贵生,还拉来七八个平时跟她关系不错的商户。
我和沈明远刚进门,她就把一筐烂白菜倒在地上。
“领导,你们看看,这就是她逼我送出去的菜!”
“她仗着自己要竞选示范档口,撺掇客人抢我的货,还扬言要把我赶出南街!”
几个商户纷纷点头。
公公站在我身后,腰弯得厉害。
婆婆更是紧紧攥着我的衣角,小声劝我。
“要不先给她赔点钱,别把你爸妈牵扯进来。”
我拍了拍她的手,没有答应。
负责调解的陈主任看向我。
“你怎么解释?”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点开一段视频。
那是街口便利店的监控。
画面里,钱嫂举着一把青菜。
当着满街商户的面,说凡是在沈家吃馄饨的人,每碗都能领一把菜。
紧接着,我又拿出十几名客人签下的说明。
每个人都只拿了一把。
没有人哄抢,更没有人强迫钱嫂。
钱嫂的脸色变了。
“我那就是一句客气话!”
“做生意的人说出口的话,不能只在占便宜时算数。”
我看向陈主任。
“何况她后来送来烂白菜,花两百块钱雇人到沈家闹事,那对母子愿意过来说明情况。”
调解室的门被推开。
昨天装病的老太太和儿子低着头走了进来。
她儿子把两张百元钞票放在桌上。
“是钱嫂让我们干的。她说只要闹得沈家赔钱,再去市场里告一状,就能让她儿媳妇丢掉示范档口的资格。”
钱嫂扑过去就要抢钱。
“你胡说!”
陈主任一拍桌子。
“够了!”
屋里瞬间安静。
“关于强拿蔬菜和扰乱经营的举报,现有证据不能成立。”
“相反,钱桂芳涉嫌恶意诬告,这件事我们会另行调查。”
婆婆攥着我衣服的手终于松开。
可钱大海并不慌。
他把祖铺转让协议推到陈主任面前。
“菜摊的事情可以另说,但沈家强占杜老板的铺面,总是真的吧?”
“协议有签字、指纹,还有中间人。”
沈贵生立刻挺直腰板。
“七年前,是我亲眼看着沈老三把铺子卖给杜老板的。”
公公气得浑身发抖。
“你拿走我家的五十万,还有脸回来作证?”
沈贵生眼神一闪。
“那钱是你让我拿去进货的,后来赔了,跟转让铺子是两回事。”
我忽然问他:
“沈家是什么时候卖的铺子?”
“五月十二号。”
“几点?”
“下午两点左右。”
“在哪里签的?”
“就在沈家馄饨铺。”
他说得又快又顺,显然早就背熟了。
我点开手机里的日历记录,将一张老照片放到桌上。
照片是七年前五月十二号拍的。
那天沈明远的奶奶去世,沈家全家回乡奔丧,馄饨铺关门七天。
门上贴着白纸,照片角落还带着拍摄时间。
沈贵生的脸一下白了。
我盯着他。
“沈家人都不在南街,你亲眼看着谁签的协议?”
屋里响起一片议论声。
钱大海厉声打断:
“日期记错了也正常,七年前的事,谁能记得那么清楚!”
“他说不清,你应该说得清。”
我将残缺的借款协议摊开。
“因为两份文件,都是你经手的。”
“一份说沈家借了五十万,一份说沈家收了五十万卖铺。”
“钱管事,同一天、同一笔钱、同一个经办人。”
“你告诉我,到底哪份是真的?”
钱大海的嘴角抽了两下。
陈主任拿起两份材料,神色越来越严肃。
“从现在开始,暂停对她示范档口资格的调查。”
“祖铺转让协议存在重大疑点,任何人不得清场腾铺。”
钱嫂急了。
“凭什么?”
陈主任冷冷看她一眼。
“就凭你们带来的证人,连签约当天沈家有没有人都说不清。”
我收起手机。
他们想把我钉死在这里。
结果第一颗钉子,先扎进了自己脚里。
门外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陈主任,只凭一张照片,就说我的协议有问题,是不是太草率了?”
人群向两边散开。
一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走进来,把一份银行流水放在桌上。
杜老板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