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杜老板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他没有像钱嫂那样撒泼,也没有急着跟我争辩。
他只把银行流水推到陈主任面前。
“七年前五月十日,我名下的公司转出五十万。”
“备注写得清清楚楚,购买南街三间商铺。”
“钱到账两天后,转让协议完成备案。钱、协议、签字都有,你们还想要什么证据?”
调解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公公盯着那张流水,嘴唇都在发抖。
“我没收到这笔钱。”
杜老板笑了。
“钱进了你们沈家人的账户。”
“至于你们内部怎么分,那是你们自己的事。”
我接过流水。
收款人不是公公。
是沈贵生。
沈贵生立刻开口:
“三叔当时不会办手续,让我代收。钱后来全交给他了。”
“怎么交的?”
“现金。”
“五十万现金,没有收条?”
“自家亲戚,要什么收条?”
“在哪里交的?”
“馄饨铺后厨。”
我又问:“哪一天?”
沈贵生张了张嘴,额头开始冒汗。
钱大海立刻打圆场。
“都七年了,谁还记得这些细节?”
我点点头。
“细节不记得,五月十二日下午两点倒记得清楚。”
沈贵生脸色一僵。
我把银行流水翻到背面。
“还有一件事很奇怪。”
“五十万进入沈贵生账户后的第二天,被分成三笔转了出去。”
“二十万进了杜老板妻子的账户,十万进了钱大海的账户,剩下二十万被沈贵生取现。”
杜老板的从容终于裂了一道口子。
“胡说八道!”
“银行流水只有转出记录,你怎么知道后面的去向?”
我看向沈贵生。
“因为昨天晚上,有人把这三笔转账的回单塞进了沈家门缝。”
沈贵生猛地抬起头。
他昨晚刚回南街,最怕的不是沈家追债。
而是杜老板让他承担所有责任。
我故意看向杜老板。
“有人拿走二十万,有人拿走十万,只有中间人背着卷款逃跑的名声,在外面躲了七年。”
“这笔买卖,谁最吃亏?”
沈贵生的呼吸顿时乱了。
杜老板转头盯住他。
“你敢乱说,后果自己想清楚。”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沈贵生最后一点侥幸。
“是钱大海让我签的!”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钱大海。
“他说三叔只是拿铺子做担保,半年后还了钱,协议就作废!”
“他说让我先把五十万收进账户,再转回去,做出杜老板支付购房款的流水!”
公公冲过去抓住他的衣领。
“那剩下的二十万呢?”
沈贵生不敢看他。
“钱大海说那是给我的手续费。”
公公扬起手,却迟迟没有落下。
七年前,他把堂哥当成自家人。
沈贵生却用沈家的铺子,换了二十万。
钱大海见事情败露,立刻反咬。
“全是杜成海让我做的!”
“协议是他找人准备的,指纹也是他让我从旧借据上拓下来的!”
众人的目光全落到杜老板身上。
他却忽然笑了。
“一个卷钱逃跑的人,一个被当场拆穿的收租员,他们的话也能算证据?”
他抽回银行流水,转身看向陈主任。
“既然调解不了,那就走法律程序。”
“在结果出来以前,沈家欠我的租金一分不能少。”
陈主任沉声道:
“争议期间,谁也不能擅自清场。”
杜老板整理了一下袖口。
“当然。”
他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
“年轻人有胆子是好事。”
“可南街几百家商户,有几个人敢替你说话?”
他说完便走。
钱大海也想跟上,却被杜老板的助理拦在门外。
刚才还替杜老板办事的钱管事,转眼就成了弃子。
我知道,这场仗还没赢。
口供会改,转账也能解释。
真正能把杜老板钉死的,是那份原始协议和七年来的保铺费。
而那些东西,全在沈家的旧账本里。
我刚想到这里,沈明远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通后,脸色瞬间变了。
“爸,店里进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