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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最终没能走成。
  果果一听他要走,当场大哭,搂着他的脖子不撒手。
  “爸爸骗人!说好今天一整晚都陪我的!”
  周围的人纷纷看过来。
  我妈脸一沉:“你别扫孩子的兴。钟迟迟那个性子,就是被你时不时心软惯出来的!”
  “可她的药......”
  “药怎么了?”
  我妈打断他,斩钉截铁。
  “我就是要她知道,人不能一辈子靠药、靠别人。今天扛过去,这病就好了一半。你现在回去,前功尽弃!”
  她朝爸爸伸出手。
  “手机给我。省得她一会儿又打给你卖惨。”
  爸爸攥着手机,僵了好几秒。
  果果哭得更响了。
  他到底还是把手机放进了我妈手里。
  我飘在半空,看着他被果果拽着,一步三回头地登上那艘灯火通明的游轮。
  船慢慢离了岸。
  爸爸站在甲板上,一直望着家的方向。
  我不怪他。
  在这个家里,他已经是唯一一个偶尔会想起我的人了。
  游轮上的万圣晚宴很热闹。
  南瓜灯摆了一长排,服务生戴着巫师帽,挨桌送糖。
  主持人举着话筒宣布:“小朋友们可以对着南瓜灯许一个万圣愿望,最可爱的愿望有大奖哦!”
  果果第一个举手,冲上了台。
  她闭上眼,双手合十,大声说:
  “我希望姐姐不要总生病、总惹妈妈生气!最好把她的房间也给我当玩具房!”
  满场哄笑。
  “哎哟,这孩子太可爱了!”
  “童言无忌嘛。”
  “当姐姐的,是该让着妹妹。”
  主持人把一等奖的巨型南瓜玩偶塞进果果怀里。
  我妈笑得合不拢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就你嘴甜。回去妈妈就跟她说,房间腾给你。”
  爸爸握着酒杯,一仰头,全灌了下去。
  我站在那张热闹的餐桌旁,看着那盏刻着果果名字的南瓜灯。
  忽然想起了我的生日。
  我和果果的生日差了三个月。
  可我妈说,分开过两次太麻烦,凑一块儿给果果过吧,你是姐姐,凑个热闹。
  于是从我记事起,家里就只过一个生日。
  蛋糕上写果果的名字,蜡烛插果果的岁数,生日歌围着果果唱。
  我站在最外圈,在心里给自己小声唱一遍。
  八岁那年,我写过一页申请。
  “妈妈,我想过一次自己的生日,只要一个写着我名字的小蛋糕。”
  那页纸在申请书最底下压了一整年,每个周日都排不上号。
  后来,我从垃圾桶里捡回果果蛋糕上切剩的巧克力牌,用指甲一点点把“果果”两个字刮掉。
  对着那半块牌子说:“迟迟,生日快乐。”
  那天晚上,我抱着它,睡得特别香。
  “老婆,”爸爸忽然放下杯子,“手机给我,我给迟迟打一个。”
  我妈白了他一眼,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他拨的是家里座机。
  我听得见,空荡荡的客厅里,铃声一遍一遍地响。
  一直响到自动挂断。
  爸爸的脸白了:“没人接。”
  “十一点多了,睡了呗。”我妈夹了块蛋糕放进果果盘里,“你再打,她就觉得自己赢了。”
  她低头发了条朋友圈。
  九宫格,张张都是一家三口。
  配文:“我们家最幸福的万圣夜。”
  不到一分钟,小姨在底下评论:“迟迟呢?”
  我妈回:“在家闹脾气呢,不肯来。”
  我飘在她身后,看着那行字,半天没动。
  游轮过了零点才返航。
  果果抱着南瓜玩偶,趴在爸爸肩上睡着了。
  我妈翻着今晚拍的几百张照片,一脸满足。
  出租车开到小区楼下,已经快凌晨两点。
  楼道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一盏一盏亮起来。
  我飘在最前面,心里生出一点荒唐的盼头。
  等门一开,要是我还坐在沙发上,赌气不理他们,再被妈妈骂一顿。
  挨骂也好。
  只要我还活着。
  可我穿过那扇门的时候,还是看见了。
  玻璃柜底下,蜷着一个小小的我。
  看来,是真的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