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每到夜晚,她就一個人走到阳台上。
不是坐在那里发呆就是一个人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心里急得不行,可她看不见我,也听不见我。
我就站在她面前,一遍一遍说:妈妈你别跳,你跳了爸爸怎么办,果果怎么办。
就在她腿往下探的一刻,楼下忽然传来小孩的哭声。
不知道谁家的孩子在哭。
她吓得整个人一激灵,手抓紧了栏杆,一直止不住的发抖。
她慢慢退回屋里,蹲在地上又抱着膝盖。
那之后,她好了一点。
她开始去医院做心理治疗。
医生让她写日记,她就每天写。
只不过翻来拂去似乎写的全是同一件事。
无非就是我今天有没有又想去死,有没有又听见迟迟咳嗽。
她把我的照片翻出来,全部摆在客厅的柜子上。
进门出门都跟我说一句:“迟迟,妈妈回来了。”
或者:“迟迟,妈妈出去了,你在家乖乖的。”
就似乎我永远在她的身边一样。
事实也是如此。
我一直陪着她。
只是她从来都看不见罢了。
没有了我以后,她似乎变了很多。
有些精神失常又沉默寡言。
她伸出手,对着空气无助的喊我的名字。
万圣节那一天,她再次一个人出门,去了江边。
就是万圣夜看烟花那个江边。
她在江边站了很久,然后又开始脱外套。
旁边的人吓坏了,问她干什么。
她说:“我家迟迟在江里,她说她冷,我要下去给她送衣服。”
人家吓得死死拉住她,报了警。
爸爸赶到的时候,她正被人围着,手里还抱着那件外套,一遍一遍跟人说:“我女儿在下面,她在下面喊妈妈,你们听见没有?”
爸爸把她抱回家。
她也是一路挣扎,喊我的名字。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清醒过。
她有时候把我认成果果。
拉着果果的手喊迟迟,给果果煮面,给果果批申请。
说“妈妈同意了,什么都同意了”。
果果吓得直哭,她就哄:“迟迟不哭,妈妈不让你等了,妈妈现在就抱你。”
她有时候又清醒。
清醒的时候,她就站在阳台上,望着江的方向一句话不说。
一望就是一下午。
爸爸带她看了很多医生。
只是药吃了无数,也都没用。
有个老医生跟爸爸说。
“她这是心病,心死了,人跟着就散了。药治不了。”
妈妈被送进疗养院那天,我去送了她。
她就那样无助的坐在车里,怀里抱着那只磨破耳朵的兔子,怀里还揣着我那只旧手机。
车窗外下着雪,她忽然抬头,看着车窗外面好像看见我了。
她笑了。
“迟迟,你来接妈妈了?”
她朝我伸出手。
爸爸最后还是把妈妈送去了疗养院。
春天开花,秋天落叶,年年如此。
妈妈老了,头发全白了。
“迟迟,你看,海棠开了。”
“你小时候说想看海棠,妈妈总说等下次。现在妈妈天天陪你看。”
风一吹,海棠花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