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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走后的第一个月。
  那个家也因此彻底变了样。
  妈妈病了一场,整夜整夜睡不着。
  甚至一闭眼,就是我举着电话、说不出话的样子。心理医生诊断为重度抑郁,伴随严重的幻听。
  她总说,听见我在隔壁房间咳嗽。
  然后她会光着脚冲过去,抓起喷雾,才想起那间房已经空了。
  爸爸辞了那份常年出差的工作,把果果接回身边,亲自带。
  想弥补愧疚。
  爸爸辞了那份常年出差的工作,把果果接回身边,亲自带。
  妈妈那边的日子过得像一具行尸走肉。
  她搬进了我那个六平米的小阳台。
  书桌、台灯、我抠过名字的半块巧克力牌,她全部都保留着。
  每天睡在我睡过的小床上就那样麻木的躺着。
  又开始翻那三百份申请。
  一张一张,从四岁翻到十二岁。
  翻到申请妈妈抱我一下那张时,她把那张纸贴在脸上,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起来。
  她把我三百多张申请表全都填上了同意。
  一直到批完最后一张,她把笔搁下,去厨房煮了一碗葱花鸡蛋面。
  那是日记里翻出来的、我最爱吃的。
  她煮好,端进我那间小阳台,放在书桌上又在对面摆一双筷子。
  “迟迟,趁热吃。今天的蛋,妈妈煎得圆不圆?”
  “你是不是很想吃?从前妈妈没有喂你,是妈妈不好,以后妈妈每天都个你做你爱吃的,每天都陪着你好不好?”
  于是面凉了,她去热。
  热了又凉,凉了再热。
  一碗面从早上端到晚上,最后她自己含着泪,一口一口吃光。
  有一回她翻我作业本,翻到一行我写的字:“妈妈今天又没抱我。但是她说,等拍完这个就抱。我要乖乖的,等妈妈。”
  她把那一页撕下来,贴在枕头边上几乎天天看。
  她开始写东西。
  写在一张信纸上,写完塞进一个信封。
  信封上写:“给我的迟迟,等我走的时候烧给我。”
  我飘在窗台上看。她写的是:
  “迟迟,妈妈今天又想你了。想你想得喘不上气。你在那边冷不冷?有没有人欺负你?妈妈知道自己错了,可妈妈来不及了。你等了十二年,妈妈一天都没等到就已经太晚了。”
  “妈妈有时候想,干脆去找你吧。可妈妈不敢。妈妈怕到了那边,你也不想见我。你那么乖,那么懂事,妈妈这么坏你大概是不要我的。”
  “可妈妈又实在熬不下去了。没有你的日子,一天比一年还长。”
  我蹲在她旁边,伸手去够那张纸,手指穿了过去。
  我已经不怪她了。
  写完这封信的第三天,她趁爸爸出门,翻出了医药箱。
  她把里面的安眠药全倒出来,摊在桌上,一颗一颗数。
  数了很久,然后倒了一杯水。
  我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拼命去推水杯,杯子里荡出一圈水纹,她又把手缩回去了。
  似乎是感应到了我的存在,她最后把药全扫进垃圾桶,捂着脸上气不接下气地哭。
  哭完,她给外婆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了,她第一句是:“妈,我没事,就是问问果果吃饭了没有。”
  外婆说吃了,还问她什么时候来接。
  她说快了。
  随后便挂了电话,一个人坐在客厅的地板上一直从下午坐到天黑。
  这样的念头,不止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