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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七那天,
我的班主任,陈老师和社区居委会的主任来了。
陈老师带来了我的作文本。
六年级开学第一篇作文,题目是《我的心愿》。
妈妈一直以为我写的是“想当科学家”。
她连看都没看过。
陈老师把本子翻开,放在灵堂的桌上,声音哽咽。
“迟迟这篇作文,我给了满分。
现在已经贴在学校宣传栏里。
她写的是我的心愿,是成为别人家的孩子。
生病的时候,可以立刻被带去医院的孩子。
生日那天,蛋糕上写着自己名字的孩子。
她不想长大,不想懂事,只是想被爱。”
灵堂里,一片抽气声。
来吊唁的亲戚邻居,传阅着那个作文本,没有一个人说得出话。
居委会主任把妈妈单独叫到一边,拿出手机。
“念兰啊,你们那个育儿群,是不是叫静待花开成长营?”
妈妈茫然地点头。那是她运营了五年的同城群,四百多个家长,她是群主,是群里人人敬仰的学霸妈妈。
她最爱分享的成功案例,就是我。
【我家姐姐,哮喘发作,硬扛二十分钟,面不改色。】
【发烧三十九度,物理降温,二十四小时自愈,免疫力越练越强。】
【小孩子的欲望,第一次满足了,就有第一万次。姐妹们,忍住!】
每一条下面,都是几百个家长的附和与膜拜。
主任把手机递给她。
群已经炸了。
不知道是谁,把我死亡的消息、警察的通报、那本台账的照片,全都发了进去。
四百人的群,一夜之间改名控诉“静待花开”受害者联盟。
刷屏的消息,触目惊心。
【我儿子就是信了她那套,肺炎拖成心肌炎!】
【我女儿现在什么都不敢跟我说,在学校被霸凌了半年我才知道!】
【群主呢?钟念兰你出来!你拿你亲闺女当教具,现在把她练死了,你说话啊!】
还有更年轻的妈妈,发了一张截图。
是小学四年级的我,在公园的角落里一个人坐着看书。
配文是妈妈当年发的朋友圈:【教会孩子独处,是父母最高级的爱。】
那个年轻妈妈写:
【我一直拿这张图当壁纸,提醒自己要做个忍住的妈妈。直到今天我才知道,那个孩子根本不是在享受独处。她是被丢下的。】
妈妈捧着手机,一条一条地看。
看着看着,她忽然冲出灵堂,哭的撕心裂肺。
只剩一声又一声的对不起。
葬礼那天,来了很多人。
还有我的同学,一人折了一只千纸鹤。
陈老师把全班的千纸鹤放进棺材,放在我手边。
“迟迟,”
她摸着棺木,轻声说。
“到了那边,不用懂事了。想要什么,就大声要。没人回应,就哭,就闹。你已经是我们所有人的乖孩子了。”
妈妈穿着黑衣,站在送行的队伍最前面。
她几次想冲过来抱一抱棺材,都被亲友死死架住。
她怕自己一靠近,就再也不肯松手。
盖棺的前一秒,她突然挣脱所有人,从脖子上扯下来一样东西,塞进我手里。
是一把小钥匙。
“钥匙给你......迟迟,钥匙妈妈给你了......以后你的药,你自己拿,随时拿,不用申请,不用排队,不用攒星星......你听见没有......”
钥匙再次落进我的掌心。
可一个死人,再也不需要钥匙了。
真正被锁住的,从来不是那个柜子。
是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