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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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裁断那日,寿安宫坐满了人。
  皇后坐在左首,神色平静。
  阮昭仪跪在殿中,褪去华服珠翠,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祁嘉宁跪在她身旁,肩膀发抖。
  太后翻完宗人府呈上的册子,声音冷淡,
  “换亲一事,有陛下旨意,有宗人府记档,有哀家见证。”
  “既成定局,便不得反复。”
  祁嘉宁猛地抬头,
  “皇祖母,孙女知错了!”
  “孙女愿意回坤宁宫侍奉母后,求皇祖母给孙女一次机会。”
  太后看着她,
  “你当初跪在坤宁宫,说皇后护不住你。”
  “如今阮氏倒了,你又说要回去侍奉皇后。”
  “昭宁,孝心不是这样用的。”
  祁嘉宁哭着转向皇后,
  “母后,您说句话啊。”
  “儿臣是您养大的。”
  “儿臣只是走错了一步,您不能真的不要儿臣。”
  皇后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我看见了。
  皇后抬眼,声音很轻,
  “本宫曾给过你许多次机会。”
  “嘉宁,是你先不要坤宁宫的。”
  祁嘉宁怔住。
  太后继续道,
  “阮氏降位幽禁西苑,终身不得出。”
  “昭宁既已入阮氏名下玉牒,便随阮氏去西苑侍疾尽孝。”
  “三年内不得封赏,不得议亲,不得再以中宫嫡女自居。”
  祁嘉宁尖叫出声,
  “不!”
  “我不要去西苑!”
  她扑向皇后,却被宫人拦住,
  “母后,救我!”
  皇后闭了闭眼,没有开口。
  祁嘉宁又看向我,
  “晚棠,妹妹,你帮我!”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站在皇后身侧,低头看她,
  “皇姐从前说,绮华宫才配得上你。”
  “如今不过是让你继续做阮氏的女儿,怎么就不愿意了?”
  她哭得浑身发抖。
  “我不知道会这样。”
  “我只是想过得好一点。”
  我轻声道,
  “我也想。”
  “所以当你嫌坤宁宫冷,把它丢出来时,我接住了。”
  “你不能因为它如今能护命了,就说那还是你的。”
  祁嘉宁被拖走时,还在喊皇后。
  一声比一声凄厉。
  皇后始终没有回头。
  后来,阮昭仪入西苑,祁嘉宁随侍。
  西苑偏僻,宫门落锁。
  从前阮贵妃住过的绮华宫被封了。
  九皇子年幼,被太后教养,日后如何,要看他自己的命。
  阮家男丁流放,女眷没入官籍。
  宫里再没人提宠冠六宫的阮贵妃。
  也没人再说祁嘉宁是中宫嫡公主。
  苏婕妤迁进坤宁宫侧殿那日,皇后亲自赏了她一副头面。
  她惶恐得不敢收。
  皇后只道:
  “你生了两个女儿,受了许多年委屈。”
  “如今晚棠在本宫膝下,你也该有些体面。”
  苏婕妤红着眼跪下谢恩。
  我扶她起来。
  她握着我的手,哽咽着
  “公主长大了。”
  我笑了笑,
  “母亲,往后不用再怕了。”
  半年后,太后寿宴,我以中宫嫡公主身份代皇后献寿礼。
  宗亲命妇起身见礼。
  我站在殿中,听着礼官高声唱我的封号。
  安宁公主。
  中宫嫡女。
  宴后,我路过西苑外。
  隔着高墙,隐约听见祁嘉宁在哭闹,
  “我要见母后。”
  “我要回坤宁宫。”
  守门宫人早已听惯,连眼皮都没抬。
  程姑姑问我,
  “公主要进去看看吗?”
  “不必。”
  我抬头看向坤宁宫方向。
  宫墙深深,凤旗微动。
  我忽然想起祁嘉宁曾贴在我耳边得意,
  “你这种东西,永远别妄想做嫡公主。”
  可最后,站在中宫台阶上的人,是我。
  困死在绮华宫旧梦里的人,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