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9
  阮贵妃倒得比所有人想象中都快。
  阮家账册从西北一路送回京城。
  侵吞军饷,逼占民田,私养死士,结交边将。
  桩桩件件,足够抄家。
  父皇连夜下旨。
  阮氏男丁下狱,女眷圈禁。
  阮贵妃降为昭仪,幽禁西苑候审。
  九皇子年幼,被太后抱去寿安宫暂养。
  至于祁嘉宁。
  她的名字夹在那些密信里,叫人无法忽视。
  阮昭仪被幽禁前,竟还派莲心来见我。
  莲心跪在坤宁宫外,姿态放得极低,
  “安宁公主,昭宁公主到底是您的亲姐姐。”
  “她年纪小,被人哄骗也是有的。”
  “若公主愿在陛下面前说几句,昭宁公主定能脱身。”
  我看着她,
  “被谁哄骗?”
  莲心脸色一白,只能含糊,
  “宫人办事不谨,连累了公主。”
  我笑了,
  “莲心姑姑从前不是说,昭宁公主得贵妃真心疼爱吗?”
  “既是真心疼爱,如今怎么舍得让她担着这些?”
  “奴婢从前言语冒犯,请公主恕罪。”
  我没说话。
  她又急忙跟上,
  “昭宁公主若真被定罪,于中宫颜面也不好看。”
  “公主如今是皇后娘娘的女儿,总该替娘娘想想。”
  我慢慢放下茶盏,
  “本宫正是替母后想。”
  “所以更不能叫皇室玉牒任人反悔。”
  莲心脸色灰败地退了。
  当晚,父皇召我去御书房。
  祁嘉宁也在。
  她跪在地上,眼睛红肿,早没了从前的骄矜。
  看见我,她立刻爬过来,
  “晚棠,你帮我说句话。”
  “我真的不知道那些信有问题。”
  “我只是想让贵妃娘娘喜欢我。”
  父皇沉声道:
  “昭宁,你可知错?”
  祁嘉宁哭着点头,
  “儿臣知错。”
  “儿臣不该离开坤宁宫,不该认阮氏为母,不该嫌母后失宠。”
  她抬头看向我,
  “妹妹,你如今已经是中宫嫡公主了,什么都有了。”
  “你就可怜可怜我,把母后还给我,好不好?”
  到了这一步,她还只是后悔选错了靠山。
  我向父皇跪下,
  “父皇,儿臣不敢干涉朝政,也不敢替有罪无罪之人求情。”
  祁嘉宁眼底升起希望。
  “儿臣只求父皇明断。”
  “玉牒既已改,便不可因祸福反复。”
  “否则今日昭宁皇姐因贵妃得宠改入绮华宫,明日又因阮氏获罪求归坤宁宫。”
  “皇室规矩何在?”
  “母后尊严何在?”
  父皇看着我,许久没有说话。
  祁嘉宁急了,
  “祁晚棠,你好狠的心!”
  “我是你亲姐姐!”
  我转头看她,
  “正因为你是我亲姐姐,我才盼你记住这次教训。”
  “路是你自己选的。”
  祁嘉宁跌坐在地,
  父皇揉了揉眉心。
  “此事,明日交由太后定夺。”
  我叩首退下。
  临走前,我向父皇又求了一事,
  “苏才人病弱多年,景阳宫偏寒。”
  “儿臣斗胆,求父皇许她迁至坤宁宫侧殿养病。”
  祁嘉宁猛地抬头,眼神怨毒。
  父皇看了我一眼,
  “准。”
  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
  “苏氏生育公主有功,晋为婕妤。”
  我俯身谢恩。
  走出御书房时,夜风很冷。
  可我胸口却慢慢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