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甚至想着,既然她们兄妹都商量好了,自己又有什么理由反对?
自己女儿这么优秀,这么努力,难道就当不成皇帝?
可这跟她自小接受的教育实在相悖,女人怎么能当皇帝呢?
她的令仪只看到了前朝有女子为帝,却看不到世间为了杜绝第二位女皇帝,刻意堵死的路。
将女人从政治制度,权利结构,礼教规矩,全面绞杀。
自前朝结束后,不仅明令禁止皇后,太后参政,禁止后宫与大臣往来,就连太子妃,皇后的家族势力都被严格压制,防止外戚。
礼教强化,将女子为帝称为大逆不道,阴阳颠倒,纲常崩坏。
一旦有女子称帝,几乎是立刻天下共讨,瞬间身死族灭。
令仪可有想过这些?
可想过她的登基之路,只会比她的兄长更加难走?更加荆棘密布?
稍不注意,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皇后将这些隐藏在暗处的难题一一阐明,她不是反对女儿登基,她是害怕。
她怕她的女儿身死。
当一个公主也没什么不好,儿子登基后,女儿就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一生荣华富贵,喜乐安康。
“我不怕,”箫令仪眼眶虽泛着红晕,但神色坚韧,“母后,我不怕!”
“我想称帝,我要称帝,如果这一步退了,余生我都会活在悔恨之中!”
箫令仪语气铿锵有力,“从前朝女帝后,上下几百年再也没有比我更具天时地利人和的女人了。”
“天时,兄长自愿禅位于我,我不用争抢皇位,便能名正言顺承继大统。”
“地利,母后和舅父愿意助我,手握兵权,我能强行上位。”
“人和,我有谋士,能造势立威,布化舆论,令天下归心。”
“此等良机,我若不登基,不为后世开路,下一位女帝又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箫令仪毫不怯懦的跟皇后对视。
“自古成王败寇,我愿以性命一搏,成了,我就是第二位女帝,不成,也不过是留一身身后骂名。”
箫令仪一番话说完,又道:“上天真是厚待于我,母后您瞧,兄长还在呢。”
“要是我没本事,镇不住场面,便叫兄长跟舅父发动兵变,踹我下位,如此依旧国泰民安。”
自先后跟萧烬瑜,秦笙笙聊过,箫令仪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那至高无上的皇位。
她想要,她也想得到。
血缘将她与天下最有权势的几个人捆在一起,未尝不是为了此时此刻。
“罢了!罢了!”皇后长舒一口气,看向箫令仪的目光既带着复杂,又透着欣慰。
“你想做什么去做吧,母后跟你兄长替你兜着。”
箫令仪闻言鼻腔一酸,水光刹那袭上眼眶。
箫令仪没让眼泪流下来,皇帝是不能哭的。
萧烬瑜拍了拍她的肩,“令仪,你做得很好,为兄就知道你一定能行。”
他看向皇后:“既然母后许了,我们便来商讨接下来的细节。”
箫令仪不可贸然登基,就像皇后所说,路被堵得太死,需要提前疏通。
皇后闭上双眼,定了定心神,“都起来吧。”
萧烬瑜和箫令仪起身。
取得了母后的支持,便相当于取得了舅父的支持。
三人密谈了两个时辰,萧烬瑜才打算告退。
皇后在此时才凉凉开口:“秦笙笙呢?你把她弄哪去了?就这么怕本宫对她下手?”
皇后又不是傻子,秦笙笙最初离宫,她并未在意。
横竖都只是萧烬瑜的侧妃罢了。
但如今得知萧烬瑜不做皇帝,皇后就不信其中没有秦笙笙的原因。
爱美人不爱江山,她倒是生了个情种出来。
萧烬瑜再次跪倒:“儿臣将她送出宫了,都是儿臣的错。”
萧烬瑜没有撒谎隐瞒,他一直担心母后对笙笙动手,从小就担心。
皇后深吸一口气,“你最好祈祷令仪能坐稳皇位,你若为帝,就算本宫承认秦笙笙做皇后。”
“恐怕这满朝文武也不愿答应,滚吧。”
“儿臣遵旨。”萧烬瑜恭敬告退。
他先到皇帝那里,亲自喂皇帝喝了一碗药,才回到东宫。
近半个月,他都在御书房跟朝堂上连轴转,局势一朝稳定,总算有些许喘息空间。
如今只等筹备登基大典,再大刀阔斧的施行暴政。
只有触碰到门阀世家的核心利益,门阀世家才会渴望他倒台,箫令仪往后的登基之路也会顺一些。
当然,暴政只能针对世家,不能针对黎明百姓。
要针对黎明百姓,恐怕有人趁机造反,生灵涂炭。
萧烬瑜一边思索着未来的道路,一边回到东宫。
秦笙笙听到门外钟元的通报声,便知晓是萧烬瑜回来了。
撩开帘子,瞧见萧烬瑜的刹那,柔柔一笑,“殿下回来了?”
秦笙笙只松松罩着一件外衫,料子轻软空灵,宽宽落落垂在身上,仿佛风一过便要将她吹起。
长发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添了几分不染尘俗的清逸
她站在此处,竟让满是奏折笔墨的东宫书房,生生褪去朝堂喧嚣,恍若一方清幽避世的山居雅舍。
萧烬瑜关上门,几步上前将秦笙笙揽入怀中,“嗯,我回来了。”
“这段时间太忙,目前差不多忙完了。”手指穿过秦笙笙的发尾,萧烬瑜将她抱起来,往密室走去。
“父皇签了退位诏书,良辰吉日后我会登基为帝,等替令仪将事情摆平,便退位给她。”
萧烬瑜将她放到梳妆台前,一边轻声说起目前的情况,一边替她梳妆。
他梳发倒梳得越来越顺手了。
秦笙笙只软软道:“这样呀。”
“你放心,我没退位前,不会强娶你,也不会碰你,以你的意愿为主。”
萧烬瑜沉声开口,计划赶不上变化,倘若皇帝没中风,跟皇后说好后,便能娶笙笙为太子妃。
可惜皇帝一朝中风,国不可一日无君,他只能临时顶上去,笙笙又抗拒入宫为后。
秦笙笙把玩着他腰间的一块玉佩。
萧烬瑜把金簪插进她发间。
“登基之后,我会言明你是我救命恩人的身份,册封你为郡主,从一品,食邑一千五百户。”
萧烬瑜知道秦笙笙想要什么,她想要的是能依附的皇权,能抓到手里的好处。
只一句虚无缥缈的娶她,得不到她的芳心。
“封地,你自己选,”萧烬瑜俯身贴到秦笙笙脸侧,“等我退位,我们再成婚。”
“郡主?”秦笙笙呢喃着这两个字。
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明媚起来。
寻常亲王之女才为郡主,萧烬瑜若封她为郡主,她也算跨越阶级了。
有自己的封地,有自己的权利。
秦笙笙偏头,在萧烬瑜唇角亲了一口,眸子亮晶晶的,“殿下,我等你来娶我。”
萧烬瑜觉得自己有她这句话,便值了。
毕竟语言是有力量的,笙笙对他做出了这个承诺,就必须完成。
这是她们双方的约定。
萧烬瑜克制的在她脸颊上落下一吻,“等我。”
他起身去挑选衣裙,一件一件为秦笙笙穿戴好。
萧烬瑜即将登基,自然要把行礼搬进乾清宫,书房自然也要搬进御书房。
秦笙笙跟着典籍书画一起被藏进马车里。
马车摇摇晃晃,晃了一卷画出来。
画卷落下后便掉进角落,秦笙笙捡起,自然展开。
原本以为是幅名家大作,结果展开后发现竟是她幼时放风筝的人像画。
再一看落章,赫然是萧烬瑜的私印。
几年前的画了,现在还留着呢?
秦笙笙把画卷好,重新塞回画桶。
马车摇摇晃晃,将她从东宫书房带至御书房。
御书房里也有密室,秦笙笙在御书房的密室里睡了约莫七八天,见到了久违的云袖青禾。
只见了一面,云袖青禾便被赶了出去。
“安全了,今日便回凤仪宫吧。”萧烬瑜颇为不舍的抱着她。
母后一言九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