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张姨。”
范天雷走进屋子,一股淡淡的墨香和茶香扑面而来。
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照片。照片上,一个穿着飞行服,笑容灿烂的年轻军官,英姿勃发。
那是何保国的儿子,何晨光的父亲,当年在执行任务中,为了救自己,被蝎子一枪击中,失去了年轻的生命。
范天雷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一秒,眼神黯然,随即迈步走向书房。
书房里,一位身穿中山装,两鬓斑白,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的老人,正戴着老花镜,俯身在一张巨大的书案上练习书法。
他就是何保国。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沟壑,却没有磨灭他眼中那股久经沙场的锐利。
只是此刻,那股锐利之中,藏着一丝化不开的落寞。
“天雷来了,”何保国没有抬头,手腕悬空,笔走龙蛇,
“坐吧,尝尝今年的新茶。”
“是,首长。”
范天雷恭敬地在旁边的红木椅上坐下,却没有碰茶杯。
他知道老首长的习惯,练字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
他耐心地等待着。
终于,何保国写完最后一个字,缓缓直起身,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宣纸上,“精忠报国”四个大字,力透纸背,铁画银钩,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说吧,”何保国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坐到范天雷对面,声音沉稳,
“狼牙的选拔,进行得怎么样了?晨光那小子,没给你添麻烦吧?”
“报告首长,选拔进行得很顺利。
晨光同志的表现非常出色,是所有菜鸟里的佼佼者,没有辜负您的期望。”范天雷答道。
“是佼佼者就好,但他还不是最顶尖的那个,对吗?”
何保国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眼神仿佛能看穿一切。
范天雷心中一凛,苦笑道:“什么都瞒不过您。是的,这一届,出了个……‘异数’。”
“哦?”何保国来了兴趣,
“能让你范天雷都用上‘异数’这个词,看来是真的不简单。说来听听。”
范天雷组织了一下语言,他没有直接说抓捕蝎子的事,而是先抑后扬。
“今天,我们组织菜鸟观摩了一场对SXFJ的公开处决,目的是让他们进行第一次‘见血’的心理脱敏。
但是,现场出现了意外。”
何保国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意外?”
“是的,一股境外势力企图劫囚,派出了顶尖的雇佣兵,代号蝎子。”
“咣当!”
何保国手中的茶杯,猛地一晃,滚烫的茶水洒出,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身体瞬间坐直,那股沉寂的暮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猛虎出笼般的骇人气息!
“蝎子?!”他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金属在摩擦,
“你确定,是他?”
“千真万确!”范天雷沉声道,“没想到他居然入境了。
晨光不愧是天生的狙击手,他一出现,就被晨光察觉了。”
范天雷说着,还不忘拍了拍马屁。
不过这也是事实,实话实说而已。
何保国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结果呢?抓到他没有?!是死是活?!”
这个问题,他等了太多年了!
范天雷看着老首长那双瞬间布满血丝的眼睛,心中一酸,但语气却陡然变得激昂起来。
“报告首长!蝎子,已被生擒!活的!”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何保国的脑海中炸响。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先是极致的震惊,然后是狂喜,最后,一层薄薄的水雾,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声音颤抖,撑着桌子的手,青筋毕露。
压在心头数年的巨石,在这一刻,终于被搬开了!
他猛地抓住范天雷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快告诉我!是哪个单位干的?是你们狼牙的突击队,还是WJ的雪豹?
我要亲自去给他们请功!我要感谢他们!”
范天雷看着情绪激动的老首长,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让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的答案。
“报告首长……都不是。”
“都不是?”何保国一愣。
“完成这次抓捕的,不是任何一支成建制的队伍。”
范天雷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是一个人。”
“一个人?!”何保国彻底懵了,这怎么可能?
蝎子是什么人他太清楚了,狡猾如鬼,凶残如狼,单枪匹马去抓他,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是谁?!”
“是狼牙选拔队的一名……菜鸟,就是刚才提到的异数。”
范天雷说出这句话时,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诞。
“他叫,林一。”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何保国呆呆地看着范天雷,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错愕,再到完完全全的难以置信。
林一?
这个名字他听过!
就是晨光在电话里,反复提及的那个,让他感到无力、挫败,却又无比敬佩的队友!
一个新兵,一个还在参加选拔的菜鸟,单枪匹马,生擒了蝎子?
这……这是在讲神话故事吗?
“天雷,”何保国的声音干涩无比,
“你……你没有跟我开玩笑?”
“首长,我用我的军旅生涯担保,句句属实!”
范天雷将林一如何请战,如何脱离大部队,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蝎子前方,
又是如何以碾压性的姿态,在短短几十秒内废掉蝎子四肢的整个过程,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
他每说一句,何保国眼中的震惊就加深一分。
当范天雷说完,何保国已经无力地靠在了椅背上,他大口地喘着气,
但脸上,却洋溢着一种如释重负后,酣畅淋漓的笑意。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林一!好一个少年英雄!”
他笑着笑着,眼角却有浑浊的老泪滑落。
“我儿在天有灵,可以安息了……可以安息了……”
良久,他才平复下心情,用手背擦去泪痕,重新看向范天雷,眼神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带着无尽感激和郑重的眼神。
“天雷,这个林一,他不仅仅是为国除害,为军立功。”
老人站起身,走到范天雷面前,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是我何保国的恩人,是我们整个何家,天大的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