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那个字如同出膛的炮弹,从张冲的牙缝里挤出来的瞬间,
他那魁梧得如同史前巨兽般的身影就已经动了!
他没有丝毫的迟疑,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住了路边一个锈迹斑斑的下水道井盖,手臂上的肌肉如同盘虬的铁根般猛地坟起!
“给俺——起!”
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重达上百公斤的铸铁井盖,在他那恐怖的巨力之下,竟被硬生生地从地面上掀飞了起来,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砸向了七八米外的一堵断墙!
“轰隆!”
一声巨响,烟尘四起!
一股混合着铁锈、淤泥和腐烂物体的、令人作呕的恶臭,瞬间从那黑洞洞的井口喷涌而出!
张冲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看了一眼站在电线杆上,身形依旧稳如泰山的鲁炎,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就这儿?”
鲁炎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电线杆上飘落,稳稳地站在井口旁边,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战术终端显示的3D地图,冷冷地点了点头。
“地下管网C-3区域入口,数据吻合。
根据模型推算,管内氧气含量18.7%,甲烷浓度低于安全阈值,无致命毒气。
但淤泥深度平均为0.4米,存在未知硬物,快速移动会产生巨大噪音,并且有陷落风险。”
“废话真多!”
张冲根本不听他那套数据分析,他将自动步枪往背上一甩,想都不想,一脚就踏进了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噗嗤!”
腥臭的泥浆瞬间没过了他的小腿。
鲁炎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对这么一个“猪队友”感到了万分的无奈。
他叹了口气,也跟着跳了下去。
与张冲那大开大合的动作不同,鲁炎的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狸猫。
他的脚尖精准地踩在那些被淤泥半掩着的、相对坚实的管道边缘,整个人的重心始终保持着完美的平衡,溅起的水花甚至没有张冲的十分之一大。
“喂!面瘫!往哪走?!”张冲的声音在狭窄的管道里回荡,带着嗡嗡的回响。
“闭嘴,蠢货!”
鲁一冰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你想把方圆五百米内的所有敌人都吸引过来吗?保持无线电静默,跟着我的红外信标走!”
他抬起手腕,在战术终端上操作了几下。
张冲的战术目镜中,鲁炎的身影瞬间被一个清晰的、不断闪烁的红色人形轮廓所取代。
下水道里彻底陷入了死寂,只剩下两人踩在泥浆里发出的“噗嗤、噗嗤”声,以及从管道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水滴声。
张冲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对鲁炎这个“面瘫”却有了全新的认识。
这家伙不仅仅是个会算数的书呆子。
他那冷静到可怕的头脑,在这种危机四伏的环境里简直比最精良的武器还让人安心!
……
“双子星”大厦,三十五楼,安全通道。
“滴答……滴答……”
冰冷腥臭的消防水顺着叶寸心的发梢、脸颊、下巴滑落,滴在地上,在这死寂的楼道里,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如同催命的钟摆,一下一下地敲打在她那根已经绷紧到极限的神经上。
她整个人已经彻底湿透了,冰冷的作战服紧紧地贴在身上,不断地抽走着她身体里最后一丝热量。
但比身体更冷的,是她的心。
绝望。
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溺水般的绝望,死死地攫住了她!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冰冷的、如同附骨之蛆般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自己!
它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自己牢牢地困在了这个小小的、只有几平方米的楼梯拐角!
她试过反击,打光了一个弹匣,除了在墙壁上留下一连串无意义的弹孔之外,换来的只有对方更加精准、更加致命的警告射击!
她试过逃跑,但【蜘蛛感应】传来的、如同针扎般的剧痛告诉她,只要她敢踏出这个拐角半步,迎接她的绝对是洞穿头颅的子弹!
她甚至试过用烟雾弹来遮蔽对方的视线。
可就在她刚刚摸到烟雾弹拉环的瞬间,一颗子弹就精准地击中了她身旁的水泥地面,溅起的碎石将她的手背划出了一道道血痕!
对方……就像一个全知全能的神明!
他看穿了她所有的想法!预判了她所有的动作!
他不想立刻杀死她。
他就像一个残忍的、充满了恶趣味的猎人,在享受着猎物垂死挣扎时带来的快感!
那句“第九名……这就是你的全部实力吗?”还在她的耳机里不断地回响,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她那高傲的自尊心里!
她,叶寸心!
火凤凰突击队的王牌!清华大学的高材生!全军闻名的天才!
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愤怒、屈辱、不甘……种种情绪在她胸口剧烈地翻涌,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彻底吞噬!
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任由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这才勉强压下了那股想要冲出去跟对方同归于尽的疯狂念头。
不能冲动!
绝对不能!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她强迫自己深呼吸,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让她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大脑稍微冷却了一些。
她开始拼命地回忆着林一在训练中教过的那些反狙击战术。
利用环境……制造假象……打破常规……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视着这个狭小的空间。
一根承重柱,一个破损的消防栓,一堆被水浸泡过的建筑垃圾,还有……头顶那扇因为刚才的枪击而被打得摇摇欲坠的通风口铁网!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她眼神一凝,悄悄地将手中的自动步枪切换成了单发模式。
……
八百米外。
何晨光半跪在巨大的广告牌后面,嘴角始终挂着一丝冰冷的、猫捉老鼠般的笑意。
他透过高倍率的瞄准镜,将那个躲在柱子后面狼狈不堪的身影牢牢地锁定在十字线的中心。
他能清晰地看到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她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她那张因为愤怒和屈辱而涨得通红的俏脸。
甚至……是她那双原本充满了骄傲和自信,此刻却只剩下不甘和挣扎的眼睛。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何晨光承认,自己有些沉醉于这种将一个“天才”踩在脚下肆意玩弄的快感之中。
尤其这个“天才”,还是一个处处都想跟自己别苗头,综合实力排名第九的女人。
这让他想起了自己。
想起了那个在选拔中,一次又一次被林一那个怪物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碾压,尊严被反复摩擦的自己!
现在,他终于有机会,将自己曾经受过的屈辱,加倍地“奉还”给别人了!
这就是林一的目的吗?
用这种方式,来打造一支绝对服从,没有任何个人主义的……战争机器?
何晨光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很享受现在的过程。
他看到叶寸心动了。
她的动作很轻,似乎在积蓄力量。
“哦?终于要放弃了吗?”何晨光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手指缓缓地搭在了扳机上。
然而,下一秒,叶寸心的动作却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只见她猛地将手中的步枪调转枪口,不是对着外面,而是对着自己头顶那片摇摇欲坠的通风口铁网狠狠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子弹精准地打在了铁网与墙壁连接的最脆弱的一点上!
“哗啦——”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那张巨大的铁网连带着上面积攒了数年之久的厚厚灰尘,如同黑色的瀑布般轰然坠落!
瞬间整个楼梯拐角被一片浓重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和呛人的烟尘所笼罩!
“有点意思。”
何晨光的眼神微微一凝,但嘴角的笑意却更浓了。
想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