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协议。
钢铁坟墓。
当那扇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光明的龙纹巨闸带着无可挽回的决绝，彻底合拢的瞬间，
A级医疗隔离舱内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那轰鸣声仿佛还残留在合金墙壁的震颤中又似乎已经渗入了骨髓，让人的心脏都跟着一起抽紧。
叶寸心刚刚恢复一丝血色的脸颊再次变得惨白，她扶着墙壁，看着观察窗外那片代表着永恒禁锢的黑暗，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我们被关起来了？”她的声音干涩，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林一收回了目光，没有回答。
他只是平静地松开了按在叶寸心手腕上的手，然后缓缓坐到地上，闭上了眼睛。
丹田内的真气已经消耗了近七成，大脑也因为长时间极限操控飞船和压制“蓝血”而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他需要恢复，哪怕只有一秒。
看到林一这副仿佛事不关己的模样，叶寸心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股怒火，混合着绝望，让她几乎要尖叫出声。
“队长！你听到了没有！我们被当成垃圾一样关起来了！
要跟外面那些……那些变成水晶的怪物一起死在这里了！”
林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吵。”
一个字如同冰水浇头，瞬间熄灭了叶寸心所有的火焰。
她愣在原地，看着林一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突然意识到从危机爆发到现在，这个男人脸上唯一出现过的表情，只有在钟元年晶体化失控时那瞬间的狰狞。
其他时候，无论是面对外星战舰，还是紧急迫降，亦或是现在被彻底封锁，他都冷静得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他不是不害怕，他只是没有时间害怕。
叶寸心咬着嘴唇，默默地退到一旁，不再出声，只是那双紧紧攥住的拳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隔离舱内的紧急通讯器，在沉寂了数秒后突然亮起。
一个全息投影出现在两人面前，正是那名肩扛两颗军星，面容冷峻如刀削的中年将军——“昆仑”基地最高指挥官，龙铮。
龙铮的脸色比隔离舱的墙壁还要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得像鹰。
“林一总设计师。”他没有半句废话，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就在刚才，‘女娲’协议已经启动。‘昆仑’基地已与外界永久性物理隔绝。”
林一缓缓睁开眼睛，与全息投影中的龙铮对视。
“感染范围。”他问道。
“无法统计。”
龙铮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从B-3到C-9的十二个隔离区，在三十秒内同时爆发大规模晶体化。
根据模型推演，‘蓝血’通过中央通风系统，以气溶胶形态，在基地封闭的同时，已经扩散到了除‘归墟’和A级隔离区以外的……所有区域。”
叶寸心的身体晃了一下，几乎要瘫倒在地。
所有区域！
这座庞大的地下城市，生活着、工作着数万名最顶尖的士兵、科学家和工程师。
现在，他们都成了待宰的羔羊。
“牺牲在所难免。”
龙铮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仿佛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女娲’协议的启动，是为了确保‘蓝血’的任何一个纳米单位都绝对没有可能泄露到基地之外的世界。
这是我的职责，也是这里数万名军人的……宿命。”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决绝和悲壮。
林一沉默了。
他知道从军事角度，龙铮的决定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用一座基地的牺牲，换取整个文明的安全，这笔账，谁都会算。
可理智归理智，情感上……他无法接受。
“给我看。”林一的声音沙哑。
龙铮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隔离舱内的另一面墙壁瞬间变成了一块巨大的监控屏幕，上面被分割成了上百个细小的窗口，每一个窗口都实时播放着基地内不同角落的地狱绘卷。
餐厅里，数百名正在用餐的士兵和研究员，在警报响起的瞬间同时倒地，身体在剧烈的抽搐中，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变成半透明的蓝色水晶，餐盘和食物叮叮当当地掉了一地。
训练场上正在进行体能训练的士兵们，一个个保持着奔跑、卧倒、射击的姿势，被永远地凝固成了晶莹剔透的雕像，在应急灯的照射下，折射出诡异而妖艳的光芒。
儿童托管中心，那些科学家们的孩子上一秒还在嬉笑打闹，下一秒，他们手里彩色的积木掉在地上，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变成了墓园里最矮小、也最令人心碎的蓝色墓碑。
哭喊声，尖叫声，绝望的咆哮声，通过监控画面断断续续地传来又很快被死寂所取代。
整个“昆仑”基地，正在变成一座巨大的、寂静的水晶迷宫。
叶寸心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冲到角落里，剧烈地干呕起来，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止不住地往下流。
林一静静地看着。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黑色的瞳孔深处，却仿佛有岩浆在奔腾。
前世，他只是一个在写字楼里为了几两碎银而奔波的社畜，死亡和灾难，都只是屏幕上冰冷的数字和遥远的新闻。
可现在死亡就在他眼前，如此真实，如此残酷，如此密集。
他的手在身侧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嘎吱作响。
“告诉我你所知道的一切。”
林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关于‘蓝血’，关于‘归墟’，关于你，龙铮将J。”
龙铮沉默了数秒，似乎在判断林一的意图。
“‘归墟’是基地的核心，也是最后的保险。
设计之初，就是为了应对无法控制的最高等级生化危机。
钟老所在的‘洪炉’程序，能产生一种特殊的能量场，暂时压制纳米机械的活性，但无法清除。我们寄希望于能从他身上，逆向破解出‘蓝血’的秘密。”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至于‘蓝血’……它不是病毒，正如你所说，它是‘殖装’。
它的可怕之处在于它拥有自己的‘网络’。
只要有一个纳米单位存活，它就能通过我们无法理解的量子纠缠方式，将信息传递给每一个被感染的个体进行协同作业。”
“所以，你们的计划就是等。”
林一的声音冷了下来，“等到‘归墟’的研究出结果，或者……等到外面所有人都死光，然后引爆聚变反应堆，把这里的一切，连同‘蓝血’的秘密，彻底从地球上抹去。”
“这是预案。”龙铮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
林一缓缓站起身。
持续不断的真气消耗和精神冲击让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但他很快就站稳了。
他走到巨大的监控屏幕前，目光扫过那一幅幅定格的、绝望的画面。
“我拒绝这个预案。”
龙铮的眉毛第一次挑动了一下：“你拒绝？你凭什么拒绝？
林一总设计师，我敬重你为国家做出的贡献，但现在，这里我说了算。这是命令！”
“就凭我是唯一能清除它的人。”林一转过身，直视着龙铮的眼睛，
“也是唯一，能带你们活下去的人。”
龙铮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想起了高世巍那道没头没尾的最高密令——迎接盘古，不惜代价。
他想起了眼前这个年轻人，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兵，到带领“盘古号”远征火星，再到刚才，以一种神乎其技的方式，将一艘失控的星舰硬生生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这个年轻人身上充满了秘密。
而秘密往往代表着奇迹。
“你需要什么？”龙铮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些微的波动。
“权限。”林一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给我基地中央AI‘女娲’的最高指挥权，我需要它配合我。”
“不可能！”龙铮想也不想就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