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一声轻响，那个被命名为【坐标：深渊】的区域在全息星图上被放大，
旁边闪烁的“灭绝级”警告红得刺眼。
整个舰桥，落针可闻。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凝固成了冰冷的晶体，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舰……舰长……”
鲁炎的嘴唇哆嗦着，他那张因为过度兴奋和疲劳而涨红的脸，此刻已经变得煞白。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使劲地眨了眨眼，但林一的手指依旧坚定地停留在那个被“伏羲”判定为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会船毁人亡的坐标上。
“我必须重申，”
鲁炎扶了扶差点滑落的眼镜，声音干涩地挤出这句话，
“根据‘伏羲’的推演，靠近该坐标，‘星门号’会瞬间解体。
不是可能，是必然。”
他说得极慢，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冰冷的事实。
何晨光那张总是带着一丝桀骜的脸，此刻肌肉紧绷，
他死死地盯着林一的侧脸，试图从上面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疯狂或是玩笑。
但他失败了。
林一的表情平静得可怕，就像他点的不是一个死亡坐标，而是今晚食堂的菜单。
叶寸心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握住了腰间战术匕首的刀柄，冰冷的触感让她混乱的心跳稍微平复了一些，但目光中的锐利却变成了深深的困惑。
只有蒋小鱼，他那张总是嬉皮笑脸的脸上，此刻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悄悄地往后挪了两步，似乎想离那个代表着疯狂的全息投影远一点，嘴里小声地嘀咕着：
“疯了……肯定是疯了……在冰疙瘩里待久了，脑子也冻坏了……早知道我就申请留在地球了，至少还能吃口热乎的……”
林一的手指终于从星图上收了回来。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转身，目光平静地扫过舰桥里每一个表情各异的船员。
“‘伏羲的推演，没错。”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但是，‘伏羲’的推演是基于数据。
而数据，永远是基于已知的过去，而不是未知的未来。”
他走到指挥席前，双手撑在控制台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理智的光芒。
“你们看这张图。”
他伸手在全息星图上轻轻一划。
“‘伊甸园’，绿色，安全，可能存在生物科技遗迹。
听起来很美，对不对？
就像一个放在路边，插着‘内有宝藏，免费拾取’牌子的宝箱。
你们觉得，‘收割者’那种等级的文明，会留下这么一个明显的、没有任何防护的‘新手村’给我们吗？
它们是来收割的，不是来做慈善的。”
他又指向那片血红的“绞肉机”区域。
“这里，伏击、陷阱、高密度巡逻。
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我们‘这里很危险，不要过来’。
这同样是一个陷阱，一个用来筛选和消耗我们这种‘低等文明’的屠宰场。
我们冲进去，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付出惨痛的代价，得到一些它们故意留下的、无关痛痒的情报。”
舰桥里的人都沉默了。
他们都是各自领域的精英，林一的话虽然残酷，但他们瞬间就理解了其中的逻辑。
“那么‘深渊’呢？”
叶寸心终于开口，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一个连‘收割者’自己都标记为‘灭绝级’的地方，我们又凭什么能活下来？”
“凭它足够危险。”
林一的回答简单、直接，却又充满了让人不寒而栗的逻辑。
“凭它的危险程度，已经超出了‘收割者’能够常规掌控的范畴！
它们把它标记出来，不是为了警示我们，而是为了警示它们自己！
那艘战舰残骸的日志里，这个坐标只出现过一次，没有任何描述，这说明什么？”
林一的目光扫过众人：
“说明记录下这个坐标的那个文明，在接触到它的瞬间，就已经被抹去了！
连留下警告信息的时间都没有！
‘收割者’只是后来者，它们发现了这个‘异常’，无法解析，无法掌控，所以只能远远地避开，将它列为禁区！”
“一个连‘收割者’都感到棘手的地方，”
林一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才有可能藏着能够真正威胁到它们的东西！
或者藏着能够让我们完成终极进化的机遇！”
“富贵险中求，”
蒋小鱼下意识地接了一句，说完又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没错，富贵险中求。”
林一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我们没有时间按部就班地去探索那十二万个星系，去一个个抽奖。
‘收割者’的舰队随时可能找到我们。
我们唯一的生路，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找到最锋利的那把刀，然后直接捅进它们的心脏！”
“全员听令！”
林一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目标，‘坐标：深渊’！航线规划，交给‘伏羲’！
曲率引擎预热，准备进行长距离跃迁！”
“是！”
何晨光第一个立正敬礼，他眼中的困惑与不解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燃的、名为“疯狂”的火焰。
“是！”
叶寸心、鲁炎、蒋小鱼……所有盘古队员齐声怒吼。
恐惧依旧存在，但一种更强大的、被林一那近乎疯狂的豪赌所激发的信念，压倒了一切！
……
“星门号”脱离了最后一次亚空间跃迁，平稳地滑入一片瑰丽而又死寂的宇宙空间。
舷窗外不再是单调的黑暗与遥远的星点。
这里是一片光的海洋。
无数细小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星际尘埃，汇聚成了五彩斑斓的、如同巨大绸带般的星云。
它们缓缓地流淌、旋转，在黑暗的宇宙背景板上描绘出一幅足以让任何画家都为之绝笔的壮丽画卷。
淡紫色的光晕与金色的尘埃交织，翠绿色的气旋与蔚蓝色的星团缠绕。
这里就是“伏羲”规划的航线中，无法绕开的一片区域——代号“星尘之海”。
“太……太美了……”
舰桥上一名年轻的女船员看着舷窗外的景象，忍不住发出了梦呓般的赞叹。
就连何晨光这样心志坚定的战士，眼中也闪过一丝震撼与迷醉。
然而林一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警告：进入强干扰区域，所有远程传感器效率下降百分之七十四。】
【警告：检测到未知频段的、高密度微弱生物电信号，正在对舰船精密仪器产生持续性干扰。】
“伏羲”的声音冰冷而及时，将所有人从那片瑰丽的美景中拉回了现实。
“怎么回事？”
鲁炎立刻冲到自己的控制台前，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着，
“所有传感器都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
光学探测也受到了严重扭曲！
我们……我们快成瞎子了！”
“是那些发光的东西！”
一名生物学家指着屏幕上被放大了无数倍的画面，神情激动，
“它们不是尘埃！
它们是一种……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以集体形式存在的星际微生物！”
“它们在交流！”
专家语速极快，“它们释放的生物电，形成了一张覆盖整个星云的巨大网络！
我们这艘钢铁巨舰的闯入，在它们看来就是一个充满威胁的、沉默的入侵者！
它们正在用自己的‘语言’，向我们发出警告！”
“警告？”
蒋小鱼凑了过来，挠了挠头，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就像一个闯进别人家客厅，还穿着鞋踩在地毯上，一句话都不说的莽夫？”
这个比喻虽然粗俗，却异常贴切。
“伏羲，”
林一的声音在舰桥响起，“能解析它们的生物电信号模式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