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炎张了张嘴，所有基于数据和逻辑的劝阻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转过身，对着自己的控制台，手指开始在虚拟键盘上疯狂舞动，一道道复杂的指令流飞速生成。
既然舰长的意志无可动摇，那他这个技术主管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这个疯狂的计划，执行到百分之百的完美。
蒋小鱼的脸垮得像个苦瓜，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感觉全船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了自己身上。
他刚才就是顺嘴秃噜了一句，谁知道舰长这个疯子真就当真了！
现在好了，要是那个探测器出去，模拟的信号不是“你好，借个光”，而是“你瞅啥”，
那这片五颜六色的星云，会不会瞬间变成一片要命的雷区？
他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就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探测器改装需要十七分钟。”
鲁炎的声音从控制台后传来，冷静而高效，
“生物电信号模拟器的功率有限，覆盖范围不会超过一公里，信号的稳定性和复杂性也远低于星云本身的信号网络。
这就像一个咿呀学语的婴儿在对着一群成年人说话。”
“婴儿才好。”
林一的目光依旧锁定在舷窗外那片瑰丽的星云上，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婴儿才最没有威胁，最容易引起好奇。”
十七分钟，在舰桥里所有人的感觉中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何晨光和叶寸心一言不发，分别站在舰桥的两侧，
他们的手已经按在了战术背心上最新配发的、专门用于应对能量体敌人的高频脉冲手枪上，眼神锐利如刀，紧盯着舷窗外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他们的职责不是质疑命令，而是在命令出错之后，用最快的速度弥补错误，保护这艘船，保护舰长。
终于，鲁炎抬起了头，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报告舰长！‘
信使一号’探测器改装完毕，十三种基础生物电频率已录入，随时可以发射！”
“信使一号？”蒋小鱼愣了一下。
“我刚给它起的名字。”
鲁炎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屏幕上复杂的数据流，
“我希望它能成为信使，而不是遗书。”
“发射。”林一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是！”
“星门号”腹部的一个小型发射口无声地滑开，一个只有篮球大小的、通体银白色的球形探测器，被一股柔和的电磁力缓缓推出。
它没有开启任何推进器，只是依靠惯性，像一颗被投入宇宙池塘的石子悄无声息地向着那片璀璨的星云深处飘去。
舰桥中央的全息投影上，“信使一号”传回的画面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无数散发着微光的、形态各异的微生物在它周围缓缓漂浮，像是置身于一个充满了浮游生物的深海。
“启动信号模拟器，选择三号、七号、十一号频率，功率百分之五，间歇性释放。”林一的声音再次响起。
“明白！”
蒋小鱼一个激灵，虽然心里发怵，但还是手忙脚乱地在自己面前的控制分台上按下了几个按钮。
他现在就是那个负责按门铃的。
“嗡……”
一道无形的、极其微弱的生物电信号，以“信使一号”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在人类的感知中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在那片星云的“语言”里，一个结结巴巴、充满了善意的声音，正在小心翼翼地响起：“我……我……弱小，无害……路过……”
一秒。
两秒。
十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片瑰丽的星云依旧在缓缓流淌，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渺小的闯入者。
舰桥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蒋小鱼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他感觉自己按下的不是发射按钮，而是核弹的起爆器。
“功率提高到百分之十。”林一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蒋小鱼手一抖，差点按错，连忙又把功率往上调了一点。
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警报！探测器周围生物电信号强度瞬间提升三千个百分点！】
“伏羲”的警告声尖锐而急促！
全息投影上，“信使一号”周围那些原本还温顺如绵羊的发光微生物，像是被捅了马蜂窝，瞬间变得狂暴起来！
它们疯狂地闪烁着，汇聚成一股股肉眼可见的、由纯粹光芒构成的洪流，从四面八方朝着“信使一号”汹涌而来！
那景象如同亿万只被激怒的萤火虫，汇成了一场光的风暴！
“完了！我就知道！”
蒋小鱼哀嚎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准备战斗！”何晨光怒吼一声，舰桥内所有战斗人员瞬间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等等！”
林一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所有的混乱。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只见他死死地盯着全息投影，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它们没有敌意。”
“没有敌意？”
鲁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舰长！它们的生物电信号已经形成了足以干扰我们护盾的能量场了！”
“看它们的行动模式。”
林一伸手指着投影，“它们不是在攻击，它们是在围观。或者说，是在欢迎。”
众人再次看向投影，这才发现那些狂暴的光之洪流虽然来势汹汹，却在距离“信使一号”只有几米远的地方，奇迹般地停了下来。
它们没有撞击，也没有释放任何能量冲击。
它们只是将那枚小小的探测器，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成了一个巨大的、由纯粹光芒构成的“茧”！
紧接着更加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光点，那些星际微生物，开始主动地、温柔地贴上了“信使一号”的外壳。
它们并非在侵蚀，而是在“馈赠”！
一点点、一滴滴的、散发着温和光晕的半透明凝胶状物质，从它们的体内分泌出来，均匀地涂抹在“信使一号”的金属外壳上。
“信使一号”传回的画面，原本因为强电磁干扰而充满了雪花点的屏幕，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晰起来！
那些干扰信号被这层薄薄的凝胶，彻底隔绝了！
“我的天……”
那位一直守在旁边的生物学家，看着这一幕，激动得浑身发抖，
“这是共生！
它们把我们的探测器，当成了它们的一员！
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帮助它适应这里的环境！”
“伏羲，”
林一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现在的航道情况怎么样？”
【报告舰长，正前方干扰强度正在以几何级数下降，已清理出一条宽度约五公里的、绝对安全的稳定航道！】
【预计，该航道可持续时间为永久。】
“伏羲”那柔和的电子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名为“困惑”的情绪。
舰桥里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
极致的震撼！
蒋小鱼从地上爬了起来，愣愣地看着那条在星图中被清晰标注出来的、仿佛康庄大道般的安全航道，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嘶……疼！不是做梦！老子……老子成星际外交官了？”
“回收‘信使一号’。”林一没有理会他的耍宝，平静地下达了命令。
当那枚被包裹在一层温润光晕中的探测器被机械臂小心翼翼地收回舰内，并送到生物实验室时，整艘船的科学家都沸腾了。
“奇迹！这是生物学的奇迹！”
“无法理解的结构！
它既有植物细胞的特征，能够进行高效的能量转化；又有矿物晶体的稳定结构！
这是一种全新的生命形态——半植物半矿物共生体！”
“快看这层凝胶！
它的能量缓冲效果，比我们实验室里最顶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