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舱内,那股令人窒息的沉默比雷诺描述的任何恐怖场景都更具压迫感。
叶寸心紧紧抿着嘴唇,她那经过千锤百炼的、习惯于分析一切的大脑,此刻也陷入了一片空白。
分解光束,无视护盾,抹除分子……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已经超出了“武器”的范畴,那更像是……神话中神明才拥有的权柄。
林一转过身,平静的目光从何晨光和叶寸心脸上扫过,最后落回到蜷缩在床上、如同惊弓之鸟的雷诺身上。
“还有,”
林一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你提到了‘主宰’,那是什么?”
雷诺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这个词本身就带着某种魔力。
他的牙齿再次开始打颤,眼神中流露出比之前更加浓烈的恐惧。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语无伦次地呢喃着,“在……在母舰被分解的最后时刻……它没有通过通讯频道……它……它直接在我的脑子里说话!”
“直接在你脑子里?”
叶寸心立刻追问,她的特工本能让她抓住了这个关键点。
“是的!
不是声音!
是一种……一种冰冷的感觉!
就像……就像有人用一根冰冻的铁棍,捅进了我的脑髓!”
雷诺双手抱着头,痛苦地嘶吼起来,“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它的样子!”
林一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把你植入的神经接口记录,最后那段画面放出来。”
这不是询问,是命令。
雷诺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所有的嘶吼戛然而止。
他惊恐地看着林一,最终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他颤抖着抬起那只还算完好的左手,在自己太阳穴的位置摸索着,按下了某个隐藏的开关。
“嗡……”
一道淡蓝色的微光从他太阳穴的植入接口处射出,在医疗舱的半空中投射出了一幅全息影像。
画面起初是一片剧烈晃动的、充满了雪花点和能量乱流的驾驶舱视角。
可以清晰地看到窗外,一艘庞大的、造型科幻的空天母舰正在无声地、从中间开始,像被橡皮擦抹掉一般迅速分解、消散!
无数细小的光点从母舰上剥离,汇入一片灰色的、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蠕动的能量雾气之中。
没有爆炸,没有火焰,只有死一般的、高效到令人绝望的……湮灭!
何晨光和叶寸心死死地盯着这幅画面,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这就是雷诺口中的屠杀!
突然,画面猛地一转!
视角仿佛穿透了战机的驾驶舱,直接暴露在了冰冷的宇宙真空之中!
紧接着,一幅无法用人类语言形容的、超越了三维空间认知的画面,狠狠地冲击着所有人的视网膜!
那是一个……由无数个、数不清的、缓缓转动着的、散发着冰冷银光的几何体构成的……存在!
它们时而是完美的正方体,时而是锋利的三角锥,时而是圆润的球体……
它们以一种超越了物理定律的方式,互相嵌套、融合、分离,仿佛一个活着的、正在进行着无穷运算的、庞大的……数学公式!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因为它本身就是“形态”的集合!
它没有固定的位置,因为它似乎同时存在于空间的每一个点!
它就在那里,庞大,冰冷,漠然。
像一个俯瞰着培养皿中微生物的……神!
就在这时,那段“低语”,那段并非声音,而是直接冲击思维的冰冷信息流,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医疗舱!
【……低等……碳基……】
【……样本……回收……】
【……纳入……进化……】
“呃啊!”
何晨光的身体猛地一晃,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灌入了一整桶液氮,思维几乎要被冻结!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最顶层的、绝对的漠视与傲慢!
在这种“意志”面前,他感觉自己连一只蝼蚁都不如,只是一个可以被随意抹除、分析、回收的……数据!
叶寸心的情况稍好一些,她受过严格的心理对抗训练,但此刻也是脸色煞白,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她死死地咬住下唇,才没有让自己当场瘫软下去!
只有林一依旧平静地站在那里。
他的眼神中,那抹刚刚沉寂下去的紫色电光再次疯狂地闪烁起来!
他体内的【盘古之心】在那道信息流出现的瞬间,以一种近乎自毁的频率疯狂运转!
海量的数据被解析、对比、隔离!
那股直接冲击思维的信息流,在进入他身体的一瞬间就被【盘古之心】强行“转译”成了可以被理解的数据!
影像结束,医疗舱内恢复了寂静。
但那股冰冷到骨髓里的感觉,却久久没有散去。
何晨光和叶寸心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极限武装越野,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咳……咳咳……”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一直守在舰桥的鲁炎,显然也通过共享数据看到了那段恐怖的影像。
“舰……舰长……”
鲁炎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法抑制的颤抖,“我……我分析了刚才那段……那段信息流……”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它的……它的底层数据结构……它的能量波动频率……它的……它的核心指令模式……”
鲁G炎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了一句让整个“星门号”都为之死寂的结论。
“和我们从火星遗迹里带回来的‘蓝血’……同源!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哐当!”
何晨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撞翻了旁边的一个金属医疗推车,上面的手术器械和药品散落一地,发出刺耳的杂乱声响。
但他浑然不觉。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林一,那双总是燃烧着高傲火焰的眼睛里,
此刻只剩下一种名为“荒谬”的冰冷灰烬。
“妈的……”
何晨光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所以……所以我们从火星拼死拼活带回来的东西……我们整个大夏,整个盘古计划的根基……从一开始就是敌人扔下的……诱饵?!”
这个结论比“收割者”本身的存在还要伤人!
那意味着他们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牺牲,所有的挣扎,都不过是在敌人预设好的剧本里,扮演着一个自以为是的、可笑的角色!
叶寸心没有说话,她只是靠在冰冷的舱壁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极致的、被愚弄后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