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到了。”
林一的声音像一块巨石砸入深潭,在死寂的驾驶舱内激起了一圈无形的、冰冷的涟漪。
“影梭号”重新开启了灵能隐形场,舰体表面的生物质涂层再次融入了深邃的宇宙背景,
仿佛一粒不起眼的、被巨大引力捕获的尘埃,朝着那座银色的、如同神明骸骨般庞大的“回响要塞”缓缓飘去。
没有人说话。
刚才那场穿越“守望者”雷区的疯狂机动,已经耗尽了他们所有的肾上腺素。
此刻剩下的只有面对这超越了想象极限的宏伟造物时,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渺小与敬畏交织的复杂情绪。
“我们……我们怎么进去?”
何晨光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看着屏幕上那片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缝隙、足以让任何攻击都显得无比可笑的银色外壳,第一次对“渗透”这个词产生了怀疑。
这东西有“门”吗?
“任何系统,无论多么完美都必然存在冗余和维护的端口。”
叶寸心清冷的声音响起,她已经从刚才的震撼中恢复过来,眼中只剩下属于顶尖特工的、绝对的冷静与专注。
她的手指在自己的战术板上飞速划动,将“影梭号”那功率被压制到最低的被动传感器所收集到的、零碎的能量波动数据,汇集成一幅杂乱无章的三维热力图。
“它的能量流动不是绝对均匀的,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叶寸心在热力图上标记出几个极其微弱的、能量流动相对迟滞的区域。
“这些地方就像是人体的毛细血管末梢,是整个要塞能量循环系统中最薄弱、最不被重视的环节。
如果存在维护通道,一定就在这些地方。”
“干得漂亮。”
林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
他控制着“影梭号”如同幽灵般,贴着要塞那冰冷的、巨大的几何体表面无声滑行。
他们就像是附着在鲸鱼身上的微生物,渺小到可以被轻易忽略。
“目标锁定,G-7区,一处废弃的物质排泄口。”
叶寸心很快找到了一个最理想的切入点,
“根据能量信号分析,这里已经有至少三个地球年以上没有能量流通过了,大概率是已经被废弃的旧型号通道。”
“鲁炎。”
林一的声音响起。
“明白!”
瘫在技术台上的鲁炎猛地打了个激灵,他顾不上去擦额头的冷汗,也顾不上那还在阵阵发昏的大脑,十指如同抽风般在自己面前的光幕上狂舞起来!
一串串由人类文明和“寒霜守卫”科技混合编译的、充满了矛盾与和谐美感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在他的操作界面上飞速滚过!
“正在构建欺骗协议……模拟‘寒霜守卫’底层接口认证……”
鲁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光幕,嘴里念念有词。
“妈的……这帮变态的防火墙结构简直不是给碳基生物设计的!
它的逻辑是……是跳跃的!是分形的!”
何晨光和柳小山紧张地握着武器,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不起眼的、只有不到三米宽的圆形排泄口。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他们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
一旦这次尝试触发警报,那等待他们的将是整座要塞无穷无尽的追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驾驶舱内只有鲁炎那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和从他喉咙里挤出来的、充满了各种专业术语的咒骂。
“该死!三重加密!还有生物信号验证!”
鲁炎的脸色变得比之前更加惨白,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滚落,砸在控制台上。
“雷诺!”
林一的声音突然响起。
“啊?!”
被点到名字的雷诺吓得浑身一哆嗦。
“你的生物识别信号,授权给鲁炎。”
“我……我……”
雷诺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犹豫,
“不行……这个信号是‘弑神者’计划的最高机密……我一旦授权,‘主宰’……‘主宰’会发现我的!”
“它已经发现你了。”
林一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你以为你逃得掉?
从你被它的能量侵蚀的那一刻起,你的基因序列里就已经被打上了它的烙印。
你现在对它而言就是一个在地图上闪烁的、会移动的坐标点。”
“我们现在是在赌,赌它还没来得及处理你这个‘小问题’。
赌它在收到你的生物信号后,会因为逻辑冲突而出现零点几秒的……迟滞。”
“而这零点几秒就是鲁炎的机会。”
林一的目光透过头盔,像两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扎进了雷诺的灵魂深处。
“或者,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你自己跟它解释。”
雷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看着林一那双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又想起了那片分解一切的灰色雾气。
两相比较之下,他终于崩溃了。
“我……我授权!我授权!”
他颤抖着在自己的战甲手臂上按下了授权指令。
“生物信号捕获!正在进行反向编译和信号伪装!”
鲁炎的眼睛猛地一亮,他的十指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抓到你了!狗娘养的!”
他发出一声兴奋的低吼,将最后一行代码狠狠地敲了下去!
“认证……通过!”
“咔……嘶……”
一声轻微到几乎要被宇宙背景噪音所淹没的、金属摩擦和气体泄露的声音,从外界传来。
那个在屏幕上纹丝不动的圆形排泄口,它那完美无瑕的表面上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环形缝隙缓缓裂开,向内凹陷,最终露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的洞口。
就像巨兽张开了它那沉默的、通往地狱的咽喉。
“成功了!”
何晨光和柳小山同时松了一口气。
“别高兴得太早。”
林一站起身,他的声音让刚刚有所缓和的气氛再次绷紧,
“所有人,检查装备,准备渗透。
记住,从现在开始,我们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可能是在刀尖上跳舞。”
他第一个走到气闸舱门口,何晨光、叶寸心、柳小山、沈兰妮紧随其后。
鲁炎将飞船设定为超低功率的休眠模式,也背上自己的技术装备,跟了上去。
只剩下雷诺一个人被沈兰妮用战术索捆在座椅上。
“你们……你们不能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雷诺惊恐地叫道。
“放心,”
林一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会是我们最好的……警报器。”
舱门关闭。
七个人站在狭窄的气闸舱内,彼此都能听到对方战甲里那沉重而又压抑的呼吸声。
“咔。”
对接环与要塞通道口完美契合,发出一声轻响。
内舱门缓缓滑开。
一股无法形容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气味,而是一种……感觉。
一种绝对的、冰冷的、纯粹的……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像是臭氧和金属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冰冷而又干燥,吸入肺里,甚至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刺痛。
林一第一个跨出舱门,脚下的金属地板传来一种坚硬而又冰冷的回馈感,没有丝毫的灰尘和杂质,干净得像是一块刚刚出厂的镜面。
他抬起头。
眼前是一条宽阔到足以让三辆重型坦克并排行驶的巨大通道。
通道的高度至少有五十米,看不到穹顶,只有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而通道的墙壁则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那不是金属,也不是岩石,而是一种……半透明的、仿佛某种水晶般的材质。
在水晶墙壁的内部,无数道幽蓝色的、如同人类血管般的能量纹路,正在缓缓地、有规律地……流淌着!
那正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蓝血”能量!
它们就像是这座钢铁巨兽的血管,为它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输送着冰冷的、致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