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变化微小到连“涅槃”战甲的传感器都无法捕捉，甚至可以被归结为宇宙背景辐射的正常波动。
但对于此刻的林一和叶寸心而言，这无异于在寂静的图书馆里响起了一声刺耳的警钟。
“它醒了。”
林一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不是警报。”
叶寸心立刻补充，她那经过【蜘蛛感应】强化的直觉，
让她清晰地“看”到，这张无形的、覆盖了整座要塞的巨网有一根最微不足道的蛛丝，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是自检程序。”
林一给出了最终的判断，“像人体的免疫系统发现了一个外来病毒，它正在尝试识别、分析，然后……清除。”
何晨光的心脏猛地一缩。
免疫系统？病毒？这种比喻让他感到一阵发自骨髓的寒意。
他们这些人类最顶尖的战士在对方的系统里，甚至连“敌人”都算不上，只是需要被清除的……病毒。
“前面的主通道不能走了。”
林一的目光投向那片深邃的黑暗，“能量流速太稳定，太完美了。
任何异常都会被瞬间放大，那里是陷阱。”
他的手指指向侧面，那是一堵光滑如镜的水晶墙壁，除了缓缓流淌的蓝色能量纹路，看不出任何缝隙。
“我们走这里。”
何晨光一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什么都没有。
“那里是墙。”
他下意识地说道。
林一没有理他，只是走上前，伸出戴着战甲手套的右手，轻轻地贴在了那面冰冷的水晶墙壁上。
他闭上眼睛，磅礴的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声呐，顺着墙壁内部那复杂的能量纹路，向着深处蔓延。
在他的感知中这面墙壁的内部并非实心，而是由无数个比发丝还要纤细的、六边形的能量传导单元构成的蜂巢结构。
而在数十米深的内部存在一个……节点。
一个能量流速比周围慢了百分之零点三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淤塞点。
“鲁炎。”
“在！”
“模拟一段‘物质输送管道堵塞’的错误代码，对准我手心这个坐标，持续发送。”
“明白！”
鲁炎甚至没有问为什么，他知道在这种时候林一的每一个命令都必然有其深意。
随着鲁炎的指令发出，林一将一股精纯的真气模拟成“蓝血”的波动频率，缓缓注入墙壁。
嗡……
一声极度轻微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低沉嗡鸣声响起。
只见林一面前那面光滑如镜的水晶墙壁，那些流淌的蓝色能量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开始以一种复杂的、肉眼难以追寻的轨迹重新排列、组合。
几秒钟后，一个由无数六边形光斑构成的、刚好容纳一人通过的门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墙壁之上！
门户的背后是比主通道更加深邃、更加纯粹的……黑暗。
“走。”
林一吐出一个字，毫不犹豫地第一个跨了进去。
小队成员没有丝毫迟疑，立刻跟上。
在最后一名队员柳小山进入后，那道六边形的门户再次化为无数光斑，悄然隐没，墙壁恢复了之前光滑如镜的样子，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门户的背后是一条狭窄得多的甬道。
这里没有主通道那种冰冷的死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加浓郁、更加刺鼻的味道。
那是福尔马林、消毒水、以及……某种生物组织被高度提纯后，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何晨光只闻了一口，胃里便一阵翻江倒海，他强行压下了那股不适感，握紧了手中的枪。
这条甬道很短。
仅仅前行了不到一百米，一个巨大的、仿佛没有边际的圆形空间，便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当战甲头盔的战术射灯照亮前方景象的那一刻，即便是盘古小队这些意志早已坚如钢铁的战士，也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何晨光瞬间呆立当场，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柳小山那张总是沉稳如山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名为“骇然”的神色，
他下意识地举起了手中的战术盾牌，仿佛要抵挡那扑面而来的、无形的精神冲击。
就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沈兰妮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被压抑到极致的、带着颤抖的惊呼，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撞在了何晨光的身上。
眼前是地狱。
是一座用语言和想象力都无法描述的、充满了后现代工业风格和生物朋克美学的……地狱！
他们正站在一个环形的、悬空的金属走廊上。
而在走廊下方那深不见底的巨大空间里，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同森林般林立的，是数以万计的、巨大无比的……透明培养槽！
每一个培养槽都至少有数十米高，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水晶材质构成，里面注满了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蓝血”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