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幽蓝色的液体中，浸泡着、悬浮着……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生物！
何晨光僵硬地转动着脖子，战术射灯的光束扫过离他们最近的一排培养槽。
第一个培养槽里是一个外形酷似人类的生物。
但它的四肢被拉长到了一个极其不协调的比例，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没有毛发，
一根根粗大的、黑色的管线如同寄生的毒蛇，从培养槽的四壁伸出，刺穿了它的胸口、后脑、以及脊椎，向内输送着幽蓝色的液体。
它的眼睛紧闭着，胸口没有任何起伏，像是一件被精心制作的……标本。
第二个培养槽里是一个何晨光在雷诺的记忆碎片中看到过的、无比熟悉的……“泰坦”失败品！
它的一半身体还是人类的形态，另一半却异化成了由增生血肉和扭曲金属构成的、无法形容的恐怖怪物！
无数的机械触手和增生的骨刺从它的身体里野蛮地生长出来，将整个培养槽塞得满满当当。
它没有嘴，但那张扭曲到极致的脸却仿佛在进行着一场永恒的、无声的惨烈哀嚎！
第三个培养槽里是一头他们从未见过的、来自未知文明的奇异生物。
它的身体像是由无数块黑色的、锋利的晶体构成的，拥有六条如同螳螂般巨大的镰刀状前肢和一对已经彻底失去光泽的、巨大的复眼。
它的身上同样插满了管线，那些幽蓝色的液体正在无情地抽取着它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生命能量。
第四个……第五个……
人类、失败品、奇异的外星种族……
他们就像是菜市场里被挂起来的、处理干净的猪肉，被分门别类地浸泡在这些巨大的玻璃罐头里成为了这座冰冷工厂的……原料。
“呕……”
沈兰妮再也忍不住，猛地转身，对着墙角剧烈地干呕起来。
她宁可去面对最凶残的敌人，宁可在枪林弹雨中冲杀，也不愿意再多看一眼这比任何恐怖片都要恐怖一万倍的……人间炼狱！
“这帮……畜生！”
何晨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的眼睛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通红，握着枪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战甲的伺服电机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细微的呻吟声。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文明收割”这四个字，背后所代表的、最真实、最残忍的……含义！
这不是征服，不是毁灭。
这是一种更加冰冷、更加高效、也更加令人绝望的……利用！
就像人类养殖场里的鸡鸭牛羊，它们从出生到死亡，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为了满足人类的需求，成为餐桌上的食物。
而在这些“收割者”的眼中，银河系里那亿万个挣扎求存的文明，又何尝不是如此？
“看那里。”
叶寸心的声音冰冷得像是要掉下冰渣。
她伸手指着不远处一个空着的培养槽。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个巨大的、空空如也的培养槽内壁上布满了无数道深深的、因为疯狂挣扎而留下的……抓痕！
在那抓痕的尽头，甚至还有一片已经干涸的、暗紫色的……血迹。
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曾经被浸泡在这里的那个“原料”，在被送上传送带之前进行了何等绝望而又惨烈的反抗。
“这……这里是……”
鲁炎的声音在发颤，他那天才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除了恐惧，再也无法进行任何有效的思考。
“是血肉工厂。”
林一的声音将所有人从那巨大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恐惧和愤怒中拉了回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任何一个培养槽上，而是穿过了这片由无数培养槽构成的“森林”，望向了这座巨大圆形空间的最中心。
那里是一片更加深邃的、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黑暗。
但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无数条从培养槽底部延伸出来的、更加粗大的黑色管线，如同百川归海般，全都汇集到了那片黑暗之中。
“那些管线……”
柳小山的声音有些嘶哑，“是通向哪里的？”
林一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手，战术手电那功率被开到最大的、雪亮的光柱，如同一把利剑，狠狠地刺破了那片盘踞在工厂中心的……黑暗！
光柱的前方是一座由无数扭曲的、锈迹斑斑的金属和增生的、仿佛还在蠕动的血肉组织构成的……巨型绞肉机！
在那台绞肉机的顶端是一个巨大的、如同深渊巨口般的投料口，所有的黑色管线最终都汇集于此。
而在绞肉机的下方则是一条宽阔的、由某种不知名合金打造的……传送带。
传送带上，一块块被压制成标准正方形的、散发着诡异暗红色光芒的……肉块，正整齐地排列着，缓缓地朝着另一个方向的黑暗中，延伸而去。
“原材料……加工……以及……成品。”
林一用一种不带丝毫感情的、仿佛在解说一部纪录片的语气，缓缓说道。
“轰！”
何晨光的大脑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轰然炸响！
他死死地盯着那条传送带上的“成品”，一股无法抑制的恶心和暴怒，如同火山般从他的胸腔中喷涌而出！
那所谓的“成品”，分明就是M国“泰坦”士兵们体内，那种用来提供能量和自愈能力的……生物质核心！
“畜生！！！”
何晨光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他猛地抬起手中的枪，猩红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那台巨大的绞肉机，食指就要扣下扳机！
“别动！”
林一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他耳边响起！
“你想把整座要塞的守卫都引过来吗？！”
何晨光身体一僵，那根即将扣下的食指在距离扳机不到一毫米的地方，死死地停住了。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战甲头盔内的氧气警报都开始疯狂闪烁。
“冷静点！”
叶寸心一个闪身来到他身边，冰冷的枪口死死地抵住了他的后脑。
“记住我们来的目的！”
就在这时！
“滴答……滴答……”
一声轻微的、仿佛水滴落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所有人猛地抬头！
只见他们头顶上方数十米高处的一根黑色管线上，一道细微的裂缝正在缓缓扩大。
一滴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粘稠的……“蓝血”液体，正从那裂缝中缓缓渗出，然后……滴落。
那滴“蓝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精准地朝着队伍中间的鲁炎……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