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晨光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双刚刚因为愤怒、不甘、痛苦而重新燃起一丝火焰的眸子，再一次被深深的困惑所占据。
把绝望……穿在身上？
这是什么疯话？
绝望不是应该被战胜，被摧毁，被踩在脚下的吗？
怎么能把它当成衣服穿？
他看向林一的背影，那个身影依旧单薄，站在巨大的全息星图前，仿佛随时都会被那片深邃的黑暗所吞噬。
可偏偏是这个身影，说出了他这辈子听过的，最狂妄，也最……直击灵魂的话。
蒋小鱼张了张嘴，他那张总是能说出花儿来的嘴，此刻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他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凉气从脚底板顺着脊椎一路蹿到天灵盖。
他看看林一，又看看何晨光，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九套刚刚被提上制造序列的“涅槃”战甲上。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林一不是在开导谁，也不是在灌什么心灵鸡汤。
他是在给这支刚刚从地狱里爬回来、信念摇摇欲坠的队伍，重新定义他们的武器。
真正的武器，不是战甲，不是枪。
是绝望本身。
“队长……”
张冲那如同洪钟般的声音，此刻也变得有些干涩，“俺……俺听不懂。”
林一没有回头。
他抬起手，虚空一点，一道指令无声地传达给了“伏羲”。
“嗡——”
舰桥侧面的合金墙壁缓缓滑开，露出了后面三个独立的、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工业制造舱。
无数纤细的机械臂如同活物般苏醒，开始从不同的材料库中提取物质。
一管管闪烁着金色光芒的“星尘共生体”凝胶，一块块闪耀着超导电弧的“寒髓”晶体，还有来自地球“燧人氏”一号实验室的、被严格封存在惰性气体中的“盖亚”生物组织样本……
所有的一切都在“伏羲”的精确操控下，汇入制造舱的核心。
“不懂没关系。”
林一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很快，你们就会亲身体会到。”
他转过身，那双疲惫不堪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属于科研人员的狂热。
“你们先出去，熟悉一下‘星门号’的结构。
安然，你负责安排。”
“那你呢？”
安然那双锐利的凤眸紧紧地盯着他，她发现林一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嘴唇甚至都没有一丝血色。
她知道，刚才强行唤醒鲁炎，又跟地球进行了那么长时间的通讯，已经严重透支了他的精神。
“我？”
林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社畜加班到极限后、生无可恋的笑容。
“我需要充个电。”
他说完，也不管众人作何反应，转身就朝着舰桥侧面的一个小型休息室走去。
何晨光看着他的背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再问什么。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
……
小型休息室。
只有不到十平方米，一张行军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这是“星门号”上最朴素的房间，也是林一给自己留的唯一私人空间。
“咔哒。”
合金门在身后锁死，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林一几乎是瞬间就卸下了所有的伪装，身体一软，
整个人都靠在了冰冷的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股社畜连上七天班后，在周五晚上九点半走出公司大门时的虚脱感，猛地席卷了他的全身。
太累了。
对抗“幽影猎杀者”的厮杀，精神力透支去引导鲁炎，和高世巍那只老狐狸斗智斗勇，
还要安抚这帮随时可能心态爆炸的“问题儿童”……
他感觉自己的每一个脑细胞都在哀嚎。
“系统，我感觉我快挂了。”
林一在心中默念。
【系统提示：宿主精神力消耗92%，细胞活性降低至临界点。警告！持续此状态将对生命本源造成不可逆损伤。】
【检测到宿主在极限状态下，吸收了微量“主宰”意识碎片、“盖亚”生命能量、“寒髓”超导能量……】
【【盘古之心】正在对异种能量进行解析、重组……】
【解析进度：17%……34%……58%……81%……99%……】
【叮！解析完成！】
【能量结构重组完毕，恭喜宿主，精神力属性发生质变，衍生为全新属性——【灵能】！】
一道只有林一能看见的、淡金色的数据流，在他的视网膜上一闪而过。
林一猛地睁开眼！
他顾不上身体的疲惫，挣扎着盘腿坐在地上，双眼紧闭，开始内视自己的身体。
如果说，之前的真气是在经脉里流淌的“河流”，那此刻，他的精神世界就是一片刚刚开辟出来的、混沌的“海洋”！
这片海洋里充斥着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
一股是来自于“主宰”意识碎片的，充满了混乱、暴虐、与吞噬一切的疯狂。
它像是一团漆黑的、不断扭动的墨汁，试图污染整片海洋。
一股是来自于“盖亚”生物技术的，充满了生命、创造、与万物生长的温润。
它像是一片柔和的、散发着莹莹绿光的水草，拼命地净化着周围的黑暗。
而最后一股则是“寒髓”的能量，它纯粹、冰冷、却又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如同一道道细碎的蓝色闪电，在海洋中乱窜，所过之处，无论是黑暗还是绿光，都会被瞬间击穿！
三股力量在他的精神世界里横冲直撞，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的太阳穴如同被钢针穿刺般剧痛！
“妈的……”
林一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
如果不能让这三股力量达到平衡，最好的结果就是精神崩溃，变成一个白痴。
最坏的结果……可能会被这狂暴的能量当场撑爆脑袋。
“盘古之心！给我压制！”
林一在心中狂吼。
他心脏的位置，那枚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盘古之心】，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剧烈跳动！
“咚！咚！咚！”
每一次跳动都仿佛有一面无形的天鼓被敲响！
一股古老、苍茫、仿佛开天辟地般的气息，从【盘古之心】中弥漫开来，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枷锁，强行介入了那片混乱的精神海洋！
金色的枷锁没有去消灭任何一方，而是像一个最顶级的“和事佬”，开始蛮不讲理地拉偏架。
它将“主宰”那暴虐的黑暗能量团团围住，强行压缩，逼着它吐出最精纯的、关于“吞噬”和“支配”的精神烙印。
它又将“盖亚”那温润的生命能量引导过来，覆盖住那些精神烙印，用生命的气息去中和其中的疯狂与暴戾。
最后，它将那些狂暴的“寒髓”能量闪电，像拧麻花一样，强行扭成一股，
然后用这股力量，去锤炼那些被“盖可”中和过的精神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