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高世巍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我说，战争开始了。”
林一重复了一遍，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着那片正在被黑暗吞噬的星空，却不起一丝涟漪。
“战争？”
那名M国将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尖锐得像是在惨笑，
“林总指挥！你看清楚那是什么！那是一颗会移动的月亮！我们的舰队在它面前就是一堆废铁！这不是战争，这是屠杀！是末日！”
“啪！”
林一猛地一巴掌拍在身前的控制台上，发出清脆的爆响。
整个指挥中心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这声巨响狠狠一抽。
“闭嘴！”
林一的目光如同两道激光，瞬间锁定了那名M国将军，
“如果你想现在就跪地求饶，门就在你身后，滚出去，找个地方躲起来，祈祷你的上帝能让你死得痛快点！”
那名将军被他看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一收回目光，环视全场，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看穿了。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赢不了，逃不掉。”
“没错。”
林一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承认了这个让所有人窒息的事实，
“以我们现有的力量，正面迎战，胜率是零。启动‘天梯’逃跑，概率是零点零零三，约等于零。”
他的话，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
“所以呢？”
林一反问，声音陡然拔高，
“所以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哭着喊着，等着它们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把我们连同这颗星球一起碾碎吗？！”
“我告诉你们，那不叫战争，那叫引颈就戮！”
他走到巨大的环形星图中央，伸手指着那颗蔚蓝色的、在星图中显得无比脆弱的地球。
“我们脚下这颗星球，孕育了我们几百万年。我们的文明，从刀耕火种到信息时代，走了几千年。现在，有人要来把它从我们手里夺走，把我们所有人，变成它们战舰的燃料，变成它们装甲的一部分。”
“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
一声压抑着无尽怒火的咆哮，从角落里响起。
是何晨光，他和柳小山不知何时已经冲进了指挥中心，双眼赤红，死死地盯着星图。
林一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扫而过，最终落回高世巍和何保国的脸上。
“首长，战争的胜负，不只取决于武器的代差，更取决于战争的目的。”
“它们的目的是‘收割’，像农夫收割庄稼一样，以最小的成本，获取最大的利益。”
“而我们的目的……”林一深吸了一口气，“是活下去。”
“不是我们这一代人活下去，而是‘人类’这个概念，活下去。”
高世巍浑浊的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丝微光，他抓住了什么，“你的意思是……”
“我们必须分兵。”
林一伸出两根手指。
“一路，向死而生。”
“一路，向生而死。”
他走到控制台前，双手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操作，很快，一张全新的战略图，覆盖了原来的星图。
“第一，‘焦土’计划。”
林一的声音冰冷而残酷，不带一丝感情。
“动用我们全部的军事力量，‘天梯星门’、月球‘广寒宫’基地、火星‘祝融’哨站，
还有我们秘密部署在小行星带的所有无人矿站和防御平台……把它们全部变成我们的堡垒，我们的防线，我们的……坟墓。”
“从现在开始，太阳系的每一寸空间，都是战场！
我们要用尽一切手段，不计任何代价，去迟滞它们，消耗它们！
它们不是要收割吗？好！那我们就把这片麦田烧了！让它们每一镰刀下去，都要崩掉一口牙！”
“我们用人命，用我们建立的一切，去为另一路，争取时间！”
指挥中心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林一这番疯狂而惨烈的计划，震得说不出话来。
“那……另一路呢？”何保国声音干涩地问。
林一的手指在星图上轻轻一点，一道极其隐蔽的、从地球出发，穿过柯伊伯带，指向银河系旋臂之外的虚线，亮了起来。
“第二，‘火种’计划。”
“从现在开始，‘星门号’进入最高优先级状态，它的唯一任务，就是成为一艘方舟。
我们要把人类文明的一切都装进去——最顶尖的科学家，工程师，医生……所有领域的关键人才。
还有，最重要的，一个搭载着百万级数量人类冷冻胚胎的‘基因库’，以及存储了我们全部历史、文化、科技的文明数据库。”
“‘焦土’计划争取到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为了让这艘船，能逃得更远。”
“我们……”
高世巍的嘴唇颤抖着，他看着那条代表着逃亡的航线，又看了看那片代表着决死战场的太阳系，
“我们要……放弃地球？”
“不是放弃。”
林一摇了摇头，他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外人无法察觉的痛苦。
“是取舍。”
“高总，何副司令。我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保护某一栋建筑，某一座城市，甚至不是为了保护我们脚下这块大陆。我们保护的，是文明的延续。”
他转过身，面向指挥中心里所有因为这个残酷计划而脸色煞白的人。
“我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场的绝大部分人，包括我，都将死在这片我们深爱的星空里。意味着我们的父母、妻儿、朋友，都将成为‘焦土’计划的一部分。”
“我们可能无法全部幸存，但人类文明的火种，必须延续！”
“只要‘火种’还在，只要我们的基因还在，我们的文明还在，那么无论我们在哪里，都能重建家园！也许一千年，也许一万年，我们的后代会重新回到这里，他们会指着这片星空，告诉他们的孩子——看，那里，曾是我们祖先用生命和尊严守护过的故乡！”
整个指挥中心，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战士们那依旧冲天的咆哮。
“死战，不退……”
何保国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他那浑浊的老眼中，渐渐涌上一股决绝的血色。
“我同意。”
高世巍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疲惫和犹豫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钢铁般的意志。他猛地一拳砸在桌上。
“我命令！CDCC最高战略等级提升至‘存亡’！‘焦土·火种’计划，立即启动！”
“伏羲！”林一的声音紧随其后。
【在！】
“‘焦土’计划，由我亲自指挥！所有作战单位，进入战时状态！第一防御序列，‘天梯星门’，准备迎敌！”
“‘火种’计划，由安然和鲁炎负责！立即筛选人员名单，转移数据！目标：七十二小时内，‘星门号’完成所有准备，进入隐秘航道待命！”
“收到！”
“收到！”
安然和鲁炎的声音同时响起，没有一丝犹豫。
绝望的阴影，并未散去。
但那名为“希望”的火种，却在每一个人心中，被重新点燃。
那不再是胜利的希望，而是文明延续的希望。
高世巍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接通了最高层的专线，他只说了一句话。
“启动‘燧人氏’预案，以血为薪，点燃未来。”